冬夜

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底，江城的银杏落光了叶子，风变得又干又冷。ECH的赛季已经结束，周渡进入了短暂的休赛期。他不用每天去基地训练，但每天下午还是会去打个几把rank，保持手感。

书泞的直播还在继续。冬天她做得最多的是一锅乱炖，粉丝们叫它“泞宝冬日续命锅”。排骨、玉米、胡萝卜、白萝卜、香菇，一锅炖得咕嘟咕嘟冒泡，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

弹幕每天都要问一遍：“渡神今天来吗？”

书泞大多数时候只是笑，不回答。但周渡确实来得越来越勤了。休赛期他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她家门口，有时候拎着菜，有时候拎着水果，有时候空着手来，进门先换鞋，然后走到厨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做饭。

有一次他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说：“书姐，我明年想搬过来住。”

书泞正在切土豆，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搬过来？”

“嗯，”周渡说，声音很自然，“我租的房子离你这边有点远，每次过来都要坐半小时地铁。搬过来方便一点。”

书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认真的？”

周渡看着她：“认真的。”

书泞低头，继续切土豆，声音很轻：“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洗碗，不能再让我偷偷重洗一遍。”

周渡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行。我练。”

书泞没接话，但嘴角弯起来。

周渡搬过来那天，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书泞家门口，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书泞帮他收拾东西，发现他箱子里除了队服和日常衣服，还塞了一盒草莓，和一袋她上次说想吃的橘子。

她抬头看他：“你带这个干什么？”

周渡站在客厅里，耳根有点红：“你上次说想吃橘子。我路过水果店，就买了。”

书泞低头看着那袋橘子，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不会冷了。

周渡搬过来之后，书泞的生活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点。她直播的时候，偶尔会有一只修长的手伸进画面里，拿走一块刚出锅的排骨。弹幕每次都会炸：

【渡神你又偷吃！！！】

【嫂子你管管他！！！】

【渡神你吃就吃，能不能别出镜，我们看着馋】

周渡偶尔会凑到镜头前，说一句：“书姐做的排骨，好吃。”然后被书泞拿锅铲敲出去。

有一次，书泞在直播，周渡坐在客厅里打rank。她听到他那边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喊了一声：“书姐，我饿了。”

书泞正在镜头前煮汤，头也没回：“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

周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不会。”

书泞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说：“你们等我一下。”

她放下汤勺，走到客厅，看到周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打完的一局rank，战绩17/2/8。他抬头看她，表情有点无辜：“我真不会煮饺子。”

书泞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饺子，点火烧水。周渡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饺子下进锅里，忽然说：“书姐，你真好。”

书泞没回头，但嘴角弯起来：“你少来。吃完这顿，明天你洗碗。”

周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煮饺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冬天。

十二月中旬，书泞接到一个电话。是她的一个老粉丝，也是她直播间的房管，一个叫“阿橙”的女生。阿橙在电话里说，她下个月要结婚了，想请书泞来当伴娘。

书泞愣了一下：“我？当伴娘？”

阿橙在电话那头笑：“对啊。我看了你三年直播，你就像我隔着屏幕的朋友一样。我结婚，想让你来。”

书泞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去。”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她做直播三年了，从一个只有几百人看的小主播，到现在有上百万粉丝。她认识了很多隔着屏幕的朋友，也认识了一个会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煮饺子的男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比她过去二十五年都要充实。

周渡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书泞转头看他：“我有个粉丝要结婚了，请我去当伴娘。”

周渡看着她：“那你去吗？”

“去。”书泞说，“她看了我三年直播，我总不能拒绝。”

周渡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穿什么？”

书泞愣了一下：“什么？”

“伴娘服。”周渡说，“我陪你去挑。”

书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好像越来越像一个“男朋友”了。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周渡，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还挺贴心的。”

周渡耳根红了一下，但没躲：“那你喜欢吗？”

书泞看着他，笑了：“喜欢。”

阿橙的婚礼在十二月底，办在一家江边的酒店里。书泞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伴娘裙，头发挽起来，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她站在新娘身边，看着阿橙穿着白纱，挽着她丈夫的手，走过红毯，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她想起三年前，她刚开始直播的时候，阿橙是第一批关注她的人。那时候她直播间只有几百人，弹幕稀稀拉拉的，但阿橙每条都会发。她做番茄牛腩的时候，阿橙说“泞宝这个汤色绝了”；她唱歌的时候，阿橙说“泞宝你声音好好听”；她偶尔状态不好，直播的时候话少，阿橙会说“泞宝累了就休息，我们等你”。

三年了。阿橙从屏幕那头的一个ID，变成了站在她面前的新娘。

婚礼结束后，书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江面上粼粼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真的快结束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渡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停车场等你。穿这么少，别站外面吹风。”

书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转身往停车场走。

周渡靠在车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冷。”

书泞裹着他的外套，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婚礼开始前就到了。”周渡说，“你穿伴娘裙的样子，我没见过，想看看。”

书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好像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她心跳漏拍的话。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周渡低头看了一眼她握过来的手，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嗯。回家。”

车上，书泞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说：“周渡，我今天看到阿橙结婚，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周渡开着车，没接话。

书泞继续说：“三年前我刚开始直播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坐在第一排看一个人打比赛，会戴着一个人送的戒指，会跟他一起回家。”

周渡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但没说话。

书泞转头看他：“周渡，明年，你有什么打算？”

周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年春季赛，我想拿冠军。然后，我想带你去见我爸妈。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然后，我想问你一件事。”

书泞看着他：“什么事？”

周渡没回答，但嘴角弯起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书泞看着他的侧脸，没追问。她转回去，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那天晚上，书泞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在婚礼上拍的一张照片，她站在新娘身边，穿着浅蓝色的伴娘裙，笑得眉眼弯弯。

文案只有一行字：“看到朋友幸福，自己也觉得幸福。”

周渡在底下评论：“你也会幸福的。”

书泞看到这条评论，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洗碗的周渡，忽然觉得，他说的没错。

她确实会幸福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