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

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书泞带着周渡回了家。

高铁上，周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袋水果，是上车前在车站买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难得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但他攥着水果袋的手指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书泞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周渡转头看她，声音有点闷：“你爸不喜欢我。”

“他还没见过你呢，”书泞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你爸觉得打游戏的不靠谱。”周渡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果袋，“我寻思着，我总不能拎着两斤橘子去跟他说‘叔叔，我是打野’吧。”

书泞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攥着水果袋的手：“你别紧张。我爸就是嘴硬心软。你到了，叫他一声叔叔，帮他倒杯茶，他就没脾气了。”

周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书姐，你爸要是让我走，你怎么办？”

书泞看着他，想了想，说：“那我就跟你一起走。”

周渡愣了一下。

书泞看着他，声音又软又稳：“周渡，我二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爸要是不同意，我就慢慢跟他说。但让我因为他不高兴就放弃你，我做不到。”

周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轻轻笑了一下：“书姐，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的话，比我的盲僧还让人破防。”

书泞弯起眼睛：“那你破防了吗？”

周渡没说话，但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握得很紧。

书泞低头看了一眼他握过来的手，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高铁到站的时候，书泞带着周渡走出车站。她家在一个老小区里，楼不高，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渡：“准备好了吗？”

周渡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书泞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一眼书泞，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周渡，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妈，”书泞说，“我带他回来了。”

书泞妈妈没说话，又看了周渡一眼。周渡站在书泞身后，手里拎着那袋水果，耳根有点红，但还是开口了：“阿姨好，我是周渡。”

书泞妈妈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饭快好了。”

周渡跟着书泞走进门，换了拖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又收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泞身边。

书泞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头也没抬。书泞走过去，喊了一声：“爸。”

她爸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电视上。

书泞看了一眼周渡，又看了一眼她爸，然后说：“爸，这是周渡。”

周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紧：“叔叔好。”

书泞爸爸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说：“坐吧。”

周渡松了一口气，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在打比赛时一样。

书泞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泞泞，来帮我端菜。”

书泞看了一眼周渡，他正襟危坐，像个小学生。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声说：“你坐一会儿，我去端菜。”

周渡点了点头，但目光一直追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里，书泞妈妈正在盛汤。她看了一眼书泞，压低声音说：“这孩子长得倒是挺精神的。就是看着有点紧张。”

书泞接过汤碗，笑了一下：“他第一次来，紧张正常。”

她妈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护着他。”

书泞没接话，端着汤碗走出厨房。她看到周渡坐在沙发上，她爸正在问他什么。她走近了，听到她爸问：“你打游戏，一年能挣多少？”

周渡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今年年薪加奖金，大概几百万。”

书泞爸爸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去看电视，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书泞把汤碗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周渡，他正襟危坐，但耳根红透了。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书泞爸爸话不多，但问了几句周渡的情况。问他家里几口人，问他爸妈做什么的，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周渡一一答了，声音有点紧，但答得很认真。

书泞妈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渡碗里：“多吃点，瘦。”

周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然后说：“谢谢阿姨。”

书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她想象中要温馨很多。

吃完饭，书泞去洗碗。周渡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厨房：“我帮你。”

书泞回头看他：“你会洗碗？”

“你教过我。”周渡说，挽起袖子，“你说我洗得不够干净，要用力搓。”

书泞看着他挽起袖子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洗吧。我看着。”

周渡低头，认认真真地洗着碗。书泞站在他旁边，靠着料理台，看着他低头洗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书泞妈妈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书泞听到她妈在客厅里跟她爸说：“这孩子还行。洗碗挺认真的。”

她爸没接话，但书泞听到他“嗯”了一声。

书泞低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晚上，书泞送周渡去车站。他站在进站口，手里拎着书泞妈妈塞给他的一袋橘子，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书姐，你爸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

书泞弯起眼睛：“他本来就不讨厌你。他就是嘴硬。”

周渡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书姐，”他说，“我回去以后，会好好训练，好好打比赛。等明年，我想带你来我家，见见我爸妈。”

书泞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周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走了。”

“嗯，”书泞说，“到了跟我说。”

周渡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书姐。”

“嗯？”

“你爸今天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声音有点低，“我说，我想跟你结婚。”

书泞站在进站口，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周渡看着她，笑了：“我说的是真的。”

书泞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周渡转身，走进进站口。书泞站在外面，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不会冷了。

她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

周渡秒回：“嗯。书姐，今天谢谢你。”

书泞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车站门口，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心里暖得像春天。

她打字回他：“谢什么？”

周渡回：“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可以有一个家了。”

书泞看着这条消息，站在晚风里，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嘴角是弯着的。

她打字回他：“周渡，你已经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