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公开后的第一周,书泞的直播间人数翻了将近四倍。
每天开播,弹幕里全是“嫂子”“渡神今天来吗”“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结婚”。书泞一边切菜一边看弹幕,偶尔回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笑。
她没觉得烦。她做了三年直播,见过各种各样的弹幕,早就练出了一副不软不硬的铠甲。真正让她有点措手不及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她正在直播做酸菜鱼,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
【书泞?你是贵港高中2019届3班的书泞吗?】
书泞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弹幕,ID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个默认的灰色小人。她没接话,继续翻炒锅里的鱼片,但心跳快了一拍。
弹幕还在刷,那条消息很快被淹没在“嫂子”“渡神”的海洋里。但书泞记下了那个ID。
下播后,她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
贵港高中2019届3班。那是她六年前待过的地方。她在那所学校只待了高二一年,高三上学期就转学走了。那一年她过得很不好,具体怎么不好,她从来没在直播里提过。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周渡来找她吃饭。他坐在餐桌前,低头扒拉着碗里的排骨,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书姐,你今天不太对劲。”
书泞愣了一下:“哪里不对劲?”
“你话少了。”周渡说,“平时你吃饭的时候会跟我说今天直播遇到什么好玩的弹幕,今天你一句话没说。”
书泞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接话。
周渡放下筷子,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发生什么事了?”
书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昨天直播的时候,有人提了我以前的高中。”
周渡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书泞说,声音很淡,“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走神。”
周渡没追问。他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他没说话,但那个动作像一堵无声的墙,把她和那些她不想回忆的东西隔开。
书泞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没事。真的。”
周渡看着她,没松开手:“嗯。有事跟我说。”
书泞点头:“好。”
那天晚上,书泞没有直播。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江面上粼粼的灯火,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想了很久。
她想起高二那年,班里有几个女生,因为她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背地里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们说她“装”“假清高”“不知道靠什么上的重点班”。后来那些话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造谣她跟老师关系不正常。
她没辩解过。她只是安静地读完高二,然后跟家里说想转学。她爸妈没多问,给她办了转学手续。她去了另一座城市,换了新的学校,重新开始。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些事。包括她爸妈,包括她最好的朋友,包括周渡。
她以为她早就放下了。但那条弹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里,不深,但隐隐作痛。
第二天,她开播的时候,弹幕里又出现了那个ID:
【书泞,你还记得李婷吗?】
书泞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李婷。她当然记得。那个女生是当年带头造谣的人,也是她转学的原因之一。
她没接话,继续炒菜。但弹幕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这个ID怎么天天来?】
【书泞你认识这个人吗?】
【什么李婷?有人认识吗?】
那条弹幕又发了一条:
【书泞,你不敢回答吗?】
书泞放下锅铲,关火,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她抬头看着镜头,声音平静:“今天直播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
然后她关掉了直播。
她坐在厨房里,盯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心跳有点快。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ID,点进去看了一眼。主页是空的,什么内容都没有,注册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周渡站在门口。他穿着队服外套,像是刚从基地跑过来的,头发有点乱,呼吸有点急。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关直播了。”
书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周渡说,“弹幕里那个ID,我看到了。”
书泞没说话。
周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书姐,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逼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书泞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周渡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书泞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高二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叫李婷。她喜欢我们班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喜欢我。然后她就开始造谣。”
她声音很淡,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她说我勾引老师,说我成绩是睡出来的,说我在外面乱搞。传了一个学期,全年级都知道了。我没辩解,因为辩解也没用。后来我转学了。”
周渡坐在她身边,没说话,但拳头攥得很紧。
书泞转头看他,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伸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你别生气。都过去了。”
周渡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过去。”
书泞愣了一下。
“你转学了,她还在那个学校待着。你走了,她赢了。”周渡说,声音很低,“她造了谣,毁了你的高二,然后你走了,她什么都没付出。这不叫过去了。”
书泞看着他,眼睛有点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渡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一点力道:“书姐,你告诉我她是谁。我去找她。”
“你去找她干什么?”书泞说,声音有点哑,“打架吗?你是职业选手,你不能——”
“我不打架。”周渡打断她,“但我要让她知道,你现在的男朋友,是LPL第一打野。她当年造的那些谣,一个字都不配落在你身上。”
书泞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周渡,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哭的。”
周渡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哭吧。我在呢。”
书泞靠在他肩膀上,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哭得没什么声音,只是肩膀微微发抖。周渡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那天晚上,周渡在书泞家待了很久。他没提那个ID,也没提李婷。他只是坐在她身边,陪她把那杯凉掉的牛奶重新热了一遍,又看着她喝完。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低头看她:“书姐,你记住一件事。”
“嗯?”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他说,“现在你有我了。”
书泞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起来:“嗯。我知道。”
周渡走后,书泞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ID的主页。她想了想,然后打字,发了一条私信:
“李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但我不怕你了。六年前我不辩解,是因为我觉得不值得。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我有证据,有证人,有当年班主任的电话。如果你再继续,我不会再沉默了。”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江面上粼粼的灯火,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
周渡秒回:“谢什么?”
书泞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回他:“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了。”
周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跳出一条消息:“书姐,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你。”
书泞看着这条消息,站在窗边,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窗外夜色温柔,江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将至的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然后把它截图,存进相册里。
她想,这大概是她今年秋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