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十七章 碾压

海选抽签在灵宫殿前的广场上进行。

铜箱里装满竹签，选手排队上前摸签。张楚岚排在队伍中段，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地方。轮到他时，他把手伸进箱口，摸出一根竹签。签上刻着两个字：丙·绿龟。

“丙擂台，绿龟组。第四场。”执事弟子记下他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笔尖在册子上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张楚岚收好竹签，转身往丙擂台的方向走。冯宝宝蹲在擂台边上的石阶上等他，手里换了一根新黄瓜。看见他过来，她嚼着黄瓜含含糊糊地说：“第四场。前面三场打完就轮到你了。”

张楚岚点头。他靠在擂台外围的红绳栏杆上，闭着眼，听着擂台上传来的打斗声。第一场，两个人，打了大约五分钟，其中一个被摔下擂台。第二场，三个人混战，最后剩一个使双刀的。第三场，两个人对峙了很久，其中一方弃权。

第四场的锣声响了。

张楚岚睁开眼，从红绳底下钻过去，走上擂台。青石砌的台面有些粗糙，脚底踩上去能感觉到石缝里的苔藓。他走到擂台东南角，站定了，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对面的三个选手已经站好了位置。

壮汉站在西北角，身高接近一米九，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紧身黑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块垒分明。他转了转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使鞭的女人站在西南角，三十来岁，扎着高马尾，手里盘着一条七节钢鞭，鞭身乌黑发亮，鞭梢淬过火，泛着暗蓝色的光。她眯着眼打量张楚岚，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

矮个子站在东北角，四十出头，面色阴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缝间隐约有黑色的炁在流动。

锣声落定。台下的喧哗声忽然矮了一截。

壮汉第一个动了。他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闷响一声，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他抡起右拳，拳头上裹着一层淡黄色的炁光，直直地朝张楚岚的面门砸过来。拳风带起的气流把张楚岚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张楚岚侧身。

他的动作很小，只是上半身往左偏了半尺。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拳风把耳后的碎发吹得晃了一下。壮汉收不住力，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后脚在青石台面上犁出两道白印。

张楚岚抬脚。他没有踢，只是把右脚伸出去，脚背贴在壮汉的脚踝内侧，轻轻往旁边一拨。力道很轻，但时机刚刚好，正好卡在壮汉重心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刻。壮汉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侧面栽过去，他伸手想撑地，张楚岚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往下一按。壮汉的手腕磕在青石台面上，骨头碰石头的声音很脆。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趴在了台上。

张楚岚松开手指，把手插回口袋，退了一步。

使鞭的女人动了。七节钢鞭从她手里甩出来，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蓝色的弧线，带着破空声朝张楚岚的脖颈缠过来。这一鞭又快又刁，角度偏得厉害，从侧后方兜过来，封死了他往右闪的空间。

张楚岚没有往右闪。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体贴着鞭梢的轨迹往里切。鞭梢从他后脑勺的位置擦过去，卷了个空。他同时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鞭身中段，轻轻往回一带。女人的力道还没收回来，被这一带扯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张楚岚松开鞭身，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掌心朝上，托住了女人往前倒的肘关节，往上一抬。女人的胳膊被反方向折过去，吃痛松手，钢鞭脱手飞出去，在青石台面上弹了两下，滑到擂台边缘。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张楚岚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按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凹处。他往下一压，女人的半边身子也跟着往下沉，单膝跪在了台上。

前后不过几息。

矮个子退了两步。他两只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指缝间那团黑色的炁越凝越浓，渐渐变成一颗拳头大的黑球。黑球表面翻涌着，隐隐有细小的黑色纹路在闪动。他双手一推，黑球朝张楚岚飞过来，速度不算快，但飞到半途忽然炸开，变成十几条黑色的细丝，从四面八方缠向张楚岚的手脚和脖颈。

张楚岚看着那些黑丝飞过来，没有躲。

他呼了一口气。

很轻的一口气，从唇间溢出来，白蒙蒙的，带着栀子花清淡的香气。那口气散开的范围刚好罩住他的上半身。黑丝碰到那层薄薄的白雾，忽然慢了，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越往前越慢，最后在离他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彻底停住了。黑色的细丝在白雾里挣扎了两下，颜色渐渐变淡，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最后化成了几缕散开的炁，消散在空气中。

矮个子的脸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两只手还在比划，但指尖已经在发抖。张楚岚朝他走了一步。步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矮个子又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擂台边缘的石栏。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转回来看着张楚岚。

张楚岚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偏头看了他一眼。

矮个子的手抖了一下，指尖最后那点炁散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然后他转过身，自己跳下了擂台。

擂台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张楚岚站在擂台上，把手插回口袋。他偏头看了看还趴在台面上的壮汉，又看了看单膝跪地捂着肩膀的女人。两个人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

台下的人群让开了一条路。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上像是留了一股看不见的寒气，离他最近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走到红绳栏杆边上，弯腰钻过去。冯宝宝蹲在石阶上，黄瓜已经吃完了，正拿手帕擦手指头。看见他过来，她歪了歪头。

“赢了。”

张楚岚嗯了一声。他从她旁边走过，走到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站定了。闭着眼，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栀子花的味道淡淡的，散在风里。丹田里的炁种还在转，一圈一圈的，稳得很。从头到尾，他没有用过一丝炁。金光咒、阳五雷、冰，全都没动。就是身体。骨头，关节，筋，肌肉。力量藏在骨头缝里，速度刻在经脉中，反应快过意识。系统塞给他的那个凡人巅峰的底子，他今天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来，只用了三分力。

广场西侧，王也靠在石栏上，保温杯举到嘴边，终于喝了一口。他咽下去，咂了咂嘴，看着老槐树底下的那个方向。他的眉头皱着，比之前更紧了一些。

“不对劲。”他自言自语，“这身法……怎么练出来的？”

诸葛青站在擂台边上，折扇已经完全合上了。他拿扇骨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敲了十几下，忽然停了。他偏过头，朝东侧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更想不通了。

张灵玉站在灵宫殿前的台阶上，银发被山风吹动了几缕。他垂着眼，看着擂台方向，眉心那点朱砂在日光下红得有些发暗。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师弟叫他，他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殿内。可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风灌过来，老槐树底下那个身影安安静静的，长发垂在肩头，像一幅画。

（第二十七章结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