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全域搜捕已经结束,乱石区表层再无队员来回穿梭。
可围困并未解除。
搜捕队伍没有撤离,而是牢牢把守住乱石区所有对外的山口、隘口、下山通路。一道道岗哨布在外围,望远镜、监听设备就位,把整片断崖绝境彻底封死。
不进腹地搜,只在外围守。
墨棠的策略十分直白:不再耗费人力深入错综复杂的岩缝,就用封锁困住对方。
重伤、空腹、没有食物水源,只要时间拉长,对方身体会自行垮掉。不需要动手抓捕,静待他体力耗尽、伤势恶化,要么主动走出藏身之处,要么直接倒在岩缝之中。
山林外面,是层层铜墙铁壁。
岩缝之内,却是另一重炼狱。
白日高压紧绷过后,浑身的伤痛全部释放出来。
后背的伤口持续渗血,血痂反复软化,皮肉黏连,一阵阵灼胀钝痛连绵不绝,哪怕维持不动的姿势,也时时刻刻在折磨神经。胸腔内伤的闷堵隐隐不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坠的隐痛。
最折磨人的,是连日累积下来的饥饿。
凌晨只喝了少量溪水,之后再没有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腹中空空的麻木,随着白昼流逝,饥饿慢慢化作尖锐的灼痛,在脏腑里反复灼烧。饥火如同火苗,一寸寸啃噬内脏,一阵阵空绞般的绞痛一阵阵袭来,胃袋空荡荡收缩痉挛,阵阵眩晕频繁袭来。
他的身体本就已经透支到极限,没有能量补给,机体只能不断消耗自身残存的肌肉与气血维持生命。
四肢愈发绵软,浑身乏力,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意识时不时陷入昏沉,明明想要保持清醒,脑海却一阵阵发飘,眼前时常泛起白茫茫的虚影。
他不敢睡熟。
一旦深度昏睡,身体机能会进一步衰败,在这封闭狭小的岩缝里,很可能就此再也醒不过来。
只能半醒半眠,靠着强大的意志,把自己从昏沉的边缘一次次拽回来。
外界风声阵阵,偶尔会传来远处岗哨的说话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那些声音隔着层层乱石,听起来遥远,却时时刻刻提醒他:包围圈依旧严密,没有一丝松懈。
现在的局面,是一场耐力的死斗。
外面的人有充足的物资、轮换的人手,可以无休止地耗下去。
而他,只有一副残破的躯体,仅有体内残存的一点生机。
耗得越久,他的处境就越危险。
可现在,他没有任何办法。
白日天光普照,只要踏出岩缝半步,立刻就会被外围岗哨的视线捕捉。没有转移的机会,没有觅食的可能,只能困守在这方寸夹缝,被动承受饥饿与伤病的双重蚕食。
……
霖市指挥中心,屏幕上不断刷新外围封锁点位。
高层盯着监控传回的画面,神色冷硬。
“所有出口全部锁死,他插翅难飞。”
“现在不用急着进山搜寻,就把他困在乱石区。重伤断食,撑不了多久。”
在他们的判断里,这是一场必胜的僵持。
就算对方侥幸躲过了白天的搜查,也熬不过持续的饥饿与伤势。时间站在他们这一边。
……
四方暗线,同步审视这场困局。
云顶大厦。
夏临渊望着密密麻麻的封锁点位,眉头紧锁。
“搜捕已经用尽手段,现在改为围困消耗。”
“最可怕的不再是追兵,而是饥饿。他的身体本就已经油尽灯枯,没有食物补给,每多过一刻,生机就削弱一分。”
搜得到是危机,熬不住是死局。
别墅区书房。
夏清砚看着地形图,神色凝重。
“外围封锁密不透风,白日完全没有突围的条件。只能继续等夜幕降临。”
“可就算等到夜里,也不能贸然行动。他现在体能严重不足,夜间穿行乱石,稍有不慎就会摔落断崖,或者被巡逻的岗哨撞见。”
夜,依旧是唯一的窗口,但今夜的行动,会比昨夜更加凶险。
老城区暗室。
夏予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沉重。
“这是最磨人的煎熬。看不见敌人,却时时刻刻被死亡逼近。”
“身体一点点衰败,意志还要死死扛住,这种消耗,远比直面厮杀更加折磨人。”
市中心医院。
夏温叙记录当下状态:
【持续断食,机体开始分解自身组织供能。饥饿引发胃肠痉挛,眩晕乏力加剧。创面、内伤依旧存在,精神持续处于高负荷戒备。生命体征尚能维持,但身体储备已经濒临枯竭。若长时间得不到能量补给,会逐步出现意识涣散、脏器功能衰退。】
肉体的根基,正在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城郊高中。
午后的阳光缓缓向西偏移。
夏星阑感知到那缕气息变得愈发微弱,那不是遭遇危险的动荡,而是一种缓慢、安静的衰败。
他知道,岩缝之中,那个人正在和饥饿、虚弱苦苦对抗。
没有打斗,没有奔逃,只是在黑暗里默默硬扛。少年心底满是牵挂,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黑夜到来。
北方小城。
世间万物安稳如常。没有人知道深山乱石之中,正上演一场无声的生死拉锯。
……
岩缝之内,日光渐渐西斜。
光线透过石缝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晃动的光斑。
夏司夜靠在石壁上,缓缓调整呼吸,压下腹中一阵阵翻涌的绞痛。
饥饿带来的痛苦,不比伤口的疼痛更轻。
他知道,外面的人在等他垮掉。
等着他因为饥寒伤痛,再也撑不住,自己暴露。
可他不会就此认输。
从沼泽逃出生天,历经无数次生死险境,他从来没有向绝境低头。
就算身体不断衰败,就算饥火焚身,也要守住这最后一线生机。
他闭目调息,尽可能降低身体消耗,保存仅存的气力。
目光望向岩缝之外,等候落日沉入西山,等候黑夜再度降临。
白日困围仍在,饥火不断焚身。
熬过这余下的白昼,才会迎来今夜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已经比昨夜更加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