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烟火散尽之后,冬日的寒意彻底浸透了整座校园。
天暗得越来越早,清晨天亮得越来越迟。每天清晨六点的早读,窗外还是沉沉的墨蓝色,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刮得人指尖发僵。
高三的日子彻底进入了最后的攻坚期。
没有节日,没有闲暇,没有多余的热闹。日复一日的早读、刷题、周测、复盘,倒计时数字一日一日锐减,压得所有人都不敢松懈半分。
温念已经彻底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清晨背书,白日刷题,晚上培优,深夜复盘。
唯一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她枯燥又重复的高三岁月里,始终藏着一个温柔的支点——沈逾白。
依旧是不变的位置,不变的余光。
只是经过年末操场那一场短暂并肩之后,他们之间那层普通同学的薄膜,好像悄悄薄了一点。
不再是全然的陌生疏离。
课间偶尔对视,会自然点头问好;路上偶遇,会轻声道一句早;她去问问题,他会下意识提前留出空位,熟稔又自然。
没有暧昧,没有逾矩。
只是独属于他们、安静又克制的一点点熟稔。
班里的闲话早就散了。
所有人都被高考的重压裹挟,没人再有心思关注谁靠近谁、谁喜欢谁。大家眼里只剩下分数、排名、志愿和未来。
只有温念自己知道,心底那点喜欢,没有随着压力消散,反而在无数个枯燥的日夜裡,沉淀得愈发深重。
深冬的晚自习格外漫长。
夜里温度骤降,教室里冷得刺骨。即便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校服外套,指尖依旧冻得发僵,握笔都有些费力。
班里不少同学一边搓手一边做题,时不时哈一口白气。

班主任巡查的时候,看着全班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无奈开口:“天气太冷了,今晚允许最后一节自习自由放松十分钟,暖暖手,别冻感冒影响状态。”
全班瞬间松了口气,喧闹小小地炸开一瞬。
有人起身接热水,有人搓着手走动取暖,有人趴在桌上短暂休息。
温念的双手也冻得冰凉,指尖泛白,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她放下习题,轻轻哈着气,揉搓着掌心。

许知夏搓着胳膊,小声吐槽:“这教室跟冰窖一样,暖气跟没开一样,再熬几十天,真的要熬出头了。”
温念轻轻点头,目光无意识飘向前方。
沈逾白依旧端正坐着。
他好像从来不受环境影响。再冷的天,再疲惫的夜晚,他永远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只是握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看得出来,也是冷的。
他依旧低头复盘错题,神情专注,外界的喧闹和寒冷,好像都扰不到他。
温念静静看了两秒,缓缓收回目光。
十分钟的放松时间很快过去,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所有人再次低头埋入题海。
大概是太冷的缘故,没过多久,后排传来几声细微的咳嗽声。空气干冷,班里不少人都染上了风寒。
温念的体质向来偏弱,冷风吹了一整晚,喉咙渐渐泛起干涩发痒的疼,头也隐隐有些发沉。
她咬着唇,强撑着继续做题,不想因为一点小感冒耽误进度。
可越熬越难受,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她抽屉里常备着感冒药和润喉糖,是妈妈开学特意给她装的。她趁着低头翻书的空档,悄悄伸手去摸抽屉。
指尖摸索了半天,却空空如也。
她微微一怔,才想起昨天宿舍大扫除,她把药盒放回了寝室书桌,忘记带回教室。
一瞬间,酸涩的无力感轻轻漫上来。
只能硬扛。
她低头,强迫自己专注题目,可脑袋昏沉,视线时不时发虚,做题的速度慢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的异样无人察觉。
直到一道轻轻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忽然落下来。

“不舒服?”
是沈逾白的声音。
不高,很轻,刚好越过两排座位的距离,精准落在她耳边。
温念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抬眸。
斜前方的少年不知何时转过了头。
他没有直视她,视线淡淡落在她发白的脸颊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留意。
昏暗灯火下,他的侧脸温柔又安静。
温念猝不及防被抓包窘迫,脸颊微热,连忙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点干涩的沙哑:“没有……就是有点冷。”

沈逾白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就在温念以为他会转回头继续做题的时候,他忽然微微俯身,伸手从自己桌肚里拿出一样东西。
白色的薄荷润喉糖,一整盒。
他指尖捏着糖盒,没有说话,趁着教室里所有人都低头刷题、无人留意的空档,反手,轻轻放在了自己身后的桌沿。
刚好是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脊背挺直,重新低头看向试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动作自然、克制、不动声色。
温念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目光死死定格在那盒静静躺着的润喉糖上,心脏一瞬间胀得满满当当,酸涩、暖意、心动,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不适,看见了她隐忍的难受,看见了她强撑的模样。
他不问、不闹、不声张,只是悄悄递来一点温柔。
冬日寒凉,题海枯燥,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只顾着奔赴前途。
只有他,留意到了她这点微不足道的狼狈。
温念盯着那盒糖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伸过去,轻轻捏住糖盒。
冰凉的塑料盒,却烫得她指尖发热。
她轻轻打开,拿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甜微凉的味道瞬间漫开,压住了喉咙所有的干涩疼痛。连带着心底所有的寒凉,都被一点点熨平。
嘴里是甜的,心里更甜。
却也更酸。
她太懂他了。
他永远这样,温柔细腻、体贴入微,习惯性照顾身边人的情绪,习惯性顾及所有人的窘迫。
这份温柔,依旧不是偏爱。
只是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善良与分寸。
可即便知道是普世的温柔,温念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
在这个寒风刺骨、人人自顾不暇的深冬夜晚,他悄悄赠予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足够撑过她一整晚的疲惫,撑过无数个难熬的深夜。
她捏着糖盒,轻轻往前推了推,留了一半在桌沿,低声对着他的背影,极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声音很小,几乎要淹没在笔尖沙沙声里。
前方的少年脊背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轻轻点了下头。
无声回应。
温念低头,眼底微微发热。
嘴里的薄荷甜味久久不散。
那一晚的习题,她做得格外稳。
脑袋依旧昏沉,心底却格外安定。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漆黑浓重。教室里灯火长明,题海漫漫无期。
可她心里揣着一点偷偷得来的温柔暖意,就好像荒芜漫长的寒冬里,借到了一束独属于自己的微光。
她依旧只能站在余光里看他。
依旧追不上他的脚步,踏不上他的归途。
可没关系。
他无意递来的一点温柔,已经足够温暖她整个兵荒马乱的高三深冬。
暗恋大抵就是这样。
他无心之举,她珍藏许久。
他岁岁坦荡,她岁岁遥望。
冬夜漫长,所幸,借他一寸温柔,抵我岁月寒凉。4
这互动真的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