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春信将至，心事缄默

凛冽的寒冬慢慢褪去，风里的寒气一日淡过一日。

窗外的梧桐枝桠悄悄冒出嫩绿色的新芽，枯褐色的枝干上，一点点缀上新生的春意。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三十多天。

压抑的氛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发紧绷。教室里几乎听不到闲聊，所有人埋头刷题，连起身走动都放轻脚步。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高考，近在眼前。

温念的状态稳定了许多。

上次冬夜那盒润喉糖，她一直小心收在书包侧袋，舍不得吃完。每次喉咙干涩的时候，含上一颗，就会想起那个寒冷的晚自习，少年不动声色的体贴。

他们依旧保持着那样不远不近的默契。

遇到难题，她依旧会拿着习题去找他。沈逾白讲题依旧耐心，只是节奏更快，会帮她筛选高频考点，划掉偏题怪题，提醒她考场答题的时间分配。

偶尔课间，两人在走廊偶遇，会简单聊两句复习进度。没有多余的闲话，话题永远围绕试卷、知识点、模拟考。

温念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练习册上，轻轻摇头。

她以前无数次幻想过，等高考结束，一定要把藏了三年的心事说出口。可越临近六月，她越平静。

她慢慢明白，这份喜欢，本质是一场独自的修行。

沈逾白是照亮她的光，却不必知晓他照亮过她。

一旦开口，这份安静美好的羁绊，或许就会变得沉重。万一给他造成困扰，连这一段共同刷题的回忆，都会蒙上尴尬。

就这样，安安静静结束，或许才最好。

一模、二模接连落幕。

温念的成绩一路稳步向前，最后一次全市模拟，她冲进年级前一百。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很久。

班主任在班上表扬她，说她是高三逆袭最好的例子。

全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念下意识望向斜前方。

沈逾白也抬眼看过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对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温念心里满是感激。

不是因为他看向自己，而是因为，是他的光芒，推着她走到了这里。

培优自习依旧在继续。

南方。

温念心里轻轻一颤。

果然，是那个很远的城市。

他们的终点，本就不在一处。

她不敢说，她曾经偷偷把目标定在那座南方城市。如今她看清差距，也看清现实，不再执着非要奔赴同一片土地。

她的目标，是属于她自己的远方，不必依附任何人。

自习结束，两人随着人流走出阶梯教室。

夜晚的风带着初春独有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不再刺骨。路边的玉兰含苞待放，淡淡的清香飘在空气里。

一路并肩走回教学楼，一路上没有太多话语。

快要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逾白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温念的心猛地轻轻颤动。

原来在他眼里，他们是互相陪伴熬过题海的同伴。

不是她单方面遥遥仰望。

即便她知道，这份陪伴，仅仅是同学之间的并肩。

沈逾白弯了弯唇角，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教室。

温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春信已经悄悄抵达校园。

万物复苏，草木新生。

而属于他们的高三，即将走到尾声。

她心底的那份喜欢，依旧安静地藏着，缄默不语，不准备宣之于口。

不求结果，不求回应。

只愿六月考场，笔下从容，各自奔赴前路。

回到座位，温念翻开那本习题册。一页页翻过去，到处都是沈逾白留下的字迹，是她整个青春最珍贵的纪念。

她拿起笔，在习题册最后一页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小字，写完之后，没有划掉，只是合上本子。

「幸得一程同行，愿君前路长风，万事顺遂。」

不需要任何人看见。

这是她藏在纸页里，写给沈逾白，也写给十七岁的自己的告别。

窗外春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距离高考，只剩三十余天。

题海将近，离别将至。

少年前路山海辽阔，少女心事缄默无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