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年末的烟火

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就到了年末。

梧桐中学的高三生没有长假，元旦只放半天假。学校不组织大型晚会，只允许各班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简单办一场小小的联欢会，结束之后继续上晚自习。

教室里一扫往日紧绷压抑的氛围，难得有片刻松弛。黑板上写着“元旦快乐”，边角画着简单的星星，几个同学搬来桌椅，零食和糖果堆在讲台。

喧闹声此起彼伏，笑声裹着冬日干燥的空气，漫满整间教室。

温念坐在位置上，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写满批注的习题册。

温念捏着糖果，抬眼望向斜前方。

沈逾白被几个男生围着，正低声说笑。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褪去刷题时的沉静，少年气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只短暂停留一瞬，便收了回来。

联欢会的节目很简单，唱歌、讲笑话，偶尔有人起哄。轮到自由活动的时候，不少人三三两两往操场走，想去看那几支仙女棒。

操场的风比教室更冷，吹在脸上，带着刺骨寒意。暮色慢慢沉下来，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空荡的跑道上已经聚了一小群人，手里攥着细细的仙女棒，火花一点一点，在暗夜里划出细碎明亮的光。

“呲——”

第一支烟花点燃，金色火花簌簌炸开，点点星火飘落，映亮周围少年少女的脸庞。

人群里传来小声的惊叹。

温念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跳动的火光。

忽然，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念猛地转头。

沈逾白就站在她身侧不远，手里捏着两根未点燃的仙女棒，身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眉眼被烟花微光染得柔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跟着过来了。

许知夏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他低头，点燃手里其中一根仙女棒。金色的火花瞬间窜出，细碎光芒在他指尖跳跃。他抬手，轻轻转了一圈，漫天细碎星火在两人之间散开。

这一年，试卷、错题、无数个晚自习，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一晃就走到年末。

仙女棒的火花持续闪烁，暖光落在沈逾白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星火一点点衰减，仙女棒的火光慢慢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小截黑色的棍。

他随手把燃尽的残渣捏在手里，打算等会儿丢进垃圾桶。

这个问题，温念在心底偷偷想过无数次。

她偷偷查过，沈逾白心仪的大学，在南方一座很远的城市。

她也想过，拼尽全力，去往同一个城市。哪怕不在同一所大学，至少在同一片土地，呼吸同一片空气。

可她不敢说。

沈逾白点点头，没有追问。

人群里的烟花一支接一支点燃，此起彼伏的金色微光，短暂照亮操场，又迅速归于黑暗。

烟火很美，却短暂。

就像她的心动。

短暂璀璨，却注定会在六月之后，归于沉寂。

两人跟着人群，慢慢往教学楼走。并肩走在跑道边，脚步不快，一路没有再多说话。

风吹起地上干枯的梧桐落叶，在脚边轻轻翻滚。

短短的一段路，温念在心底默默记住。

记住冬日傍晚，操场的烟火，记住他身旁淡淡的皂香，记住他刚刚夸奖她的那句话。

回到教室，大家陆续归位，喧闹慢慢平息。很快，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重新安静下来，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好像方才操场上短暂的热闹，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温念翻开习题册，可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她侧过头，看向斜前方的背影。

年末的烟火已经熄灭，可那点点星火，落在她心底，久久不曾褪去。

她悄悄在心里许愿。

愿六月考场，他得偿所愿，奔赴他心心念念的远方。

也愿自己，不负日夜刷题的辛苦，拿到属于自己的答卷。

哪怕最后，他们去往不同的城市，隔着千山万水。

至少，在这个高三的年末，她曾和他一起，看过一场短暂绚烂的烟火。

夜色沉沉，教室灯火长明。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而属于他们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