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烬抬眼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那人说,"请几位喝杯茶而已。"
"那禁地的事——"谢清叙开口。
"禁地的事,等你们喝完茶再说。"那人打断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急什么?又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叙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倒是你,清叙,刚回来就闯禁地,胆子还是这么大。"
谢清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刚归位,缺失数年人间阅历与宗门细节,眼前人眉眼声音皆是熟悉的师尊模样,可举手投足的松弛感,却和记忆里严谨克己的道博师尊判若两人。
云澜在旁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全然没有审问的紧绷感:"师尊今日倒是好兴致,竟有闲心品茶吃点心。"
那人笑得分外从容:"偶尔放松一番,无伤大雅。"
云澜微微颔首,状似闲聊,句句戳中要害:"弟子记得,师尊一生行事极致规整,从无半分随性。"
"您素来厌甜、拒闲娱,万事皆有章法,从不做无意义的消遣。"
"可今日,您不仅安然待在极阴环绕的忘川禁地,还慢悠悠备茶备糕、闲坐闲谈,全然没有半分抵触。"
空气轻轻一静。
这不是外貌、年岁、气息这种可以刻意伪造的细节,是刻入骨髓的习性,根本无从复刻。
那人指尖摩挲着杯沿,笑意依旧温和,却没立刻接话。
小毛团啃着桂花糕,懵懂插话:“可是桂花糕甜甜的很好吃呀!师尊以前都不吃的吗?”
云澜垂眸看它一眼,语气清淡笃定:“从不。”
他抬眼重新看向那人,手缓缓按上剑柄,语气平静无波:“所以,您不是我师尊。”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那人喝茶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笑意未散,眼底却掠过一丝微凉:"云澜,你什么意思?仅凭喜好习性,便判定真伪?未免太过儿戏。"
"习性随心,根深难改。"云澜寸步不让,"容貌可塑、肌理可仿、灵力气息可借外物模拟,唯独经年累月的本心习性,装不出来。"
那人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坦荡又敷衍:
"亏我还辛辛苦苦躲了你们那么久,倒是被你揪着细节钻空子了。"
他不辩解、不掩饰,反而大大方方认下破绽,姿态松弛得过分:"那又如何?我并未伤人。"
谢清叙心绪沉定,直视着他,直奔核心:"你是谁?寒渊石壁上的字迹,与你有关?"
那人一脸茫然,摊手装傻:"什么字迹?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谢砚辞心头猛地泛起一阵怪异的熟悉感。
眼前这人扯皮敷衍、顺势装傻、松弛摆烂的说话腔调,太奇怪了。
没有半分修仙之人的古板肃穆,带着一种此方世界绝对不会存在的随意语感。
周遭众人只觉他违和怪异、行事反常,可唯独谢砚辞,心底莫名发烫,熟悉感密密麻麻翻涌上来,像是遇见了跨越隔阂的同类,却又想不起出处。
这份感觉虚无又缥缈,他压下心绪,面上不露分毫,静静旁观。
谢清叙不与他绕圈,直白道:"厉烬他们去了寒渊,石壁留有字迹——下一处,清霄殿。"
那人眼底闪过一瞬错愕,脱口而出:"……'寒渊开,天道改,九重天外有人来'?"
话音落地,全场寂然。
厉烬眼神骤然锐利:"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寒渊那一大片流程浮字的末尾确实有这句。
当时厉烬看不懂这行字到底什么意思,只是直觉不对劲,默默把那串字形刻在了心里。
直到现在这个人张口一字不差念出来……
那人明显愣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轻咳两声慌忙找补:"咳,我猜的。这种禁地石壁,不就是这些套路嘛。"
谢砚辞瞬间眯起眼:"猜的?"
"对啊,猜的。"他语气愈发随意,脱口而出,"你们想想,寒渊开了,天道要改,九重天外有人造访——这不是标准的……呃,剧情走向吗?"
这四个字一出,语气带着一丝险些说错话的不自然。
旁人尽数茫然,听不懂何为“剧情走向”,只觉师尊今日言辞怪异晦涩。
唯有谢砚辞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彻底登顶。
是了。
就是这种感觉。
只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跳出天地规则的话。
他心头惊涛翻涌,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有半点外露。
"师尊。"谢清叙声音沉了几分,"您究竟知晓多少隐秘?"
那人脸上的戏谑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神色淡了下来:"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寒渊现世,从来都不是意外。"
厉烬眸光发冷:"此话何意?"
"有人在暗中推手布局。"那人缓缓道,"寒渊、清霄殿,还有一处未现世的禁地,三处秘境皆藏关键之物。有人蓄意开启所有禁地,只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谢清叙身上。
"改写此方天地的一切规则。"
谢清叙心口一震。
改写规则?
"何人所为?"厉烬追问。
那人轻轻摇头:"我不清楚幕后真凶。但你们必须走完三处禁地,寻得秘物,否则后患无穷。"
话留半截,未尽的话语尽数藏在凝重的眼神里。
谢砚辞凝眸看着他,轻声追问:"你为何知晓这些旁人不知的秘辛?"
那人转头望他,笑意浅浅,藏着满腹玄机:"因为我是清叙的师尊。"
"仅此而已?"
"不然呢?"他笑得松弛又随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