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

谢砚辞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这味道……"厉烬顿了顿，"我在魔渊见过。"

"什么？"

"寒渊石壁上的字，就是用这种花的花汁写的。"厉烬说，"我查过，这种花叫'引魂香'，只长在极阴之地，花汁干了之后遇热会显形——寒渊石壁上的字，是有人用灵力'烤'出来的。"

谢砚辞愣了一下："所以写那些字的人，就在清霄殿底下？"

"或者，"厉烬看着他，"他一直在等我们下来。"

话音刚落，东边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

小毛团缩到谢砚辞颈窝里，声音都在抖："娘亲……刚才有人在笑……"

谢清叙已经结了法印，灵力在掌心凝聚："谁？出来。"

没有人回答。

但西边通道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孤零零的、幽蓝色的灯，悬在通道深处，缓缓飘了过来。

灯下没有脚。

小毛团尖叫一声："鬼啊——"

"闭嘴。"厉烬冷冷地说，"是机关灯。"

他伸手一抓，那盏灯被他攥在手里——果然，是一盏精巧的机关灯，灯座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先忘川，后藏心，无相室里见故人。"

谢砚辞拿过灯，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这是让我们按顺序进去？"

谢清叙点头："看来是的。先去西边的忘川井，再去东边的藏心阁，最后去北边的无相室。"

云澜皱眉："如果不去呢？"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三条通道深处同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关闭。

谢清叙脸色一变："通道在合拢。我们没得选。"

厉烬看了看谢砚辞："我先探路。"

"一起。"谢砚辞说，"分开更危险。"

厉烬看了他两秒，没反对，但很自然地走在了谢砚辞前面半步的位置。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通道尽头，是一口井。

一口很普通的、石砌的井，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两个字——"忘川"。

但真正让人在意的，是井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井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清叙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师尊？"

那人缓缓转过身。

面容和谢清叙记忆中的师尊有七分相似，但更年长一些，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他看着谢清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回来了。"他说。

那人看着他们，目光温和，带着一点无奈："清叙，你带这么多人来，也不提前跟为师说一声。"

谢清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那人，仔细打量着每一个细节——面容、身形、声音，都和师尊一模一样。

但他刚回来，信息断层太严重，根本判断不出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云澜，用眼神问："有问题吗？"

云澜微微点了点头，几乎难以察觉。

"师尊。"谢清叙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些年，一切安好？"

"是啊。"那人笑了笑，"还算不错，只是闭关岁月，难免有些倦怠。"

他语气自然，笑容也挑不出错。

可云澜心里那股不安压不下去：早在师尊宣告闭关之前很长一段时日，他就已经觉得师尊像换了一个人。往日里会主动叫住弟子问话、指点修行，后来却总是有意避开众人；偶尔廊道偶遇，也会匆匆转身走开，像是害怕谁长久注视、窥见什么。这份异样他憋了很久，此刻亲眼见到这人，心底的别扭瞬间强烈起来。

云澜的指尖微微收紧。

小毛团趴在谢砚辞肩膀上，鼻子使劲嗅了嗅，忽然小声说："娘亲，我闻到桂花糕的味道了。"

谢砚辞一愣，仔细闻了闻——确实，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

厉烬皱眉，魔气没有散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那人唇角微扬，"我只是想请几位喝杯茶而已。怎么，魔尊大人连杯茶都不敢喝？"

厉烬冷哼一声："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算了。"那人耸了耸肩，转身就要走，"既然不敢，那你们就回去吧。禁地的事，就当没来过。"

谢清叙立刻说："等等！"

那人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怎么？"

谢清叙咬了咬牙："……我们要进去。"

"这就对了嘛。"那人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此之前——"

他抬手一挥，井口的青石板"咔"地一声移开，露出黑漆漆的井口。

"忘川井里，照见真心。"他说，"想进去，得先过这一关。"

窝在谢砚辞肩头的小毛团使劲抻着身子往下瞅："什么关？"

那人笑而不语，身形一点点化作轻烟消散，声音浮在井口上空：

"第一个跳下去的人，请所有人吃桂花糕。"

全场沉默。

小毛团眨了眨眼："……这是陷阱吧？"

谢砚辞看着那口黑漆漆的井，又看了看其他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所以……谁先跳？"

厉烬二话不说，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然后回头看了谢砚辞一眼。

"我下去。"他说。

"等等——"谢砚辞还没说完，厉烬已经纵身一跃，跳进了井里。

井里传来"扑通"一声——像是落水的声音。

谢砚辞冲到井边："厉烬？"

井里传来厉烬的声音，有点闷，但听起来没什么事："……没事。下面有水。"

"水？"谢砚辞一愣，"什么水？"

"不知道。"厉烬说，"不深，到腰。你们下来吧。"

谢清叙和云澜对视一眼，也跳了下去。谢砚辞抱着小毛团，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了下去。

落水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薄薄的灵力膜，然后"扑通"一声，真的掉进了水里。

水不深，确实到腰。但问题是——这水是温的，而且……很香。

谢砚辞抹了一把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里，四周墙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里面亮如白昼。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四杯茶，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小毛团从水里探出脑袋，鼻子使劲嗅了嗅："娘亲！真的是桂花糕！"

谢砚辞："……"

他忽然觉得，他们这不像是来追查线索的，是来喝下午茶的。

厉烬已经涉水走到小岛边缘，攀着石沿爬了上去，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但表情依旧冷峻。他伸手把谢砚辞拉上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等谢砚辞站定，他指尖漫起一丝极淡的魔气，先扫过谢砚辞与怀里的小毛团，再顺带收去自己身上的水汽；只剩几缕发丝还挂着零星水光。

谢清叙和云澜也从水里上来，各自抬手散去身上水汽。四个人站在小岛上，看着那桌茶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毛团已经爬到了桌子边，爪子伸向桂花糕。

"别吃。"厉烬说。

小毛团的爪子停在半空中："为什么？"

"不知道有没有毒。"

"可是好香啊……"小毛团委屈巴巴地看着谢砚辞。

谢砚辞还没说话，桌子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没毒，放心吃。"

众人一惊，抬头看去——桌子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还是那个"师尊"，但这次他换了身衣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悠闲地扇着风，看起来不像什么危险人物，倒像是个来喝茶的书生。

他看着小毛团，微微一笑："吃吧，刚蒸好的。"

小毛团立刻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娘亲你也吃！"

谢砚辞："……"

他看着那块被小毛团啃了一口的桂花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厉烬已经伸手把桂花糕拿了过来，掰了一小块，自己先尝了一口，确认没问题，才递给谢砚辞。

谢砚辞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甜而不腻，桂花味很浓。

那人看着他们，微微一笑："看来你们感情很好。"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