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坛翻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出了魔渊。

小毛团被谢砚辞揣在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路上东张西望，尾巴时不时从衣襟缝隙里伸出来晃两下。谢砚辞本来想把它留在魔渊，但厉烬说它鼻子灵，真到了清霄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谢砚辞想了想，也就没反对。

"到了那边别乱乱跑。"谢砚辞低头叮嘱它，"清霄殿不是魔渊，规矩多。"

小毛团用力点头："我知道！不乱跑！不乱碰！不乱吃！"

谢砚辞看了它一眼："最后一条才是重点吧。"

小毛团心虚地把脑袋缩回去了一点。

厉烬走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在小毛团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清霄殿的山门比魔渊安静得多。

没有黑雾，没有怪响，连风都像是被什么规整过，沿着白玉长阶一层层往上推，吹得人衣摆纹丝不乱。小毛团趴在谢砚辞怀里，爪子攥着他衣襟，一路往他颈窝里缩。

"这里怎么这么干净？"它小声嘀咕，"干净得不对劲。"

厉烬走在前面，没回头："干净的地方才容易藏东西。"

三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殿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谢清叙站在殿门前，素色长袍，袖口束得整齐，发间只一支白玉簪。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你们来了。"他说。

谢砚辞打量了他一圈，皱眉："你看起来……挺好的？"

谢清叙"嗯"了一声："我本来就好好的。"

厉烬没说话，目光落在谢清叙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被操控的痕迹，灵脉平稳，气息正常，连一丝异常的波动都没有。

但厉烬的脸色反而更沉了。

谢砚辞注意到他的表情，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了？"

厉烬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没什么。"

谢砚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谢清叙把他们让进殿内，命人上了茶。小毛团趴在案角，鼻子使劲嗅了嗅，小声对谢砚辞说："娘亲，他身上真的没有那个味道了。"

谢砚辞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厉烬坐在对面，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谢砚辞揉小毛团的手上，又扫了一眼谢清叙，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茶明明没问题，但他就是觉得不顺眼。

谢清叙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厉烬的态度。他端着茶杯，微微挑眉，看向谢砚辞："他怎么了？"

谢砚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厉烬投来的视线，两人目光一碰，厉烬立刻别开了脸，手指在茶杯边缘敲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谢砚辞："……"

他盯着厉烬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人从见到谢清叙开始就不对劲，脸色沉、话少、看谁都不顺眼，偏偏谢清叙一靠近自己他就敲杯子。

这是吃醋了。

谢砚辞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对谢清叙说："别理他，他就这样。"

谢清叙看了看厉烬，又看了看谢砚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问。

谢砚辞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寒渊那边出了点事，石壁上留了字，说'下一处，清霄殿'。我们担心你这边不安全，所以过来看看。"

谢清叙点头："清霄殿内有三处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藏在清霄殿里，只可能在那三处。"

"带路——"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澜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谢清叙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云澜没看别人，目光直直落在谢清叙身上："我听见你们说什么'禁地''不安全'。"他顿了顿，"师兄去哪，我就去哪。"

谢清叙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这次不一样，很危险。"

"我知道。"云澜说。

"你知道还来？"谢清叙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分，"云澜，你没必要跟着我。就算你过来帮我，我也不会——"他停了一下，"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答应你什么。"

殿里安静了一瞬。

小毛团从案角探出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亮晶晶的。

谢砚辞端着茶杯，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更好的观战位置。

云澜站在门口，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谢清叙，声音很稳："师兄，你误会了。"

谢清叙看着他。

"我只是单纯想保护你。"云澜说，"我并没有想要借机威胁你跟你在一起。如果我那样做，那我跟小人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坦荡："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我也不打算现在说。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你要查禁地，我就跟着。你要打，我就站在你前面。至于别的——"他顿了顿，"等你安全了再说。"

谢清叙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谢砚辞在旁边端着茶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小说同人文不曾欺我，师尊和师兄果然都是高危职业。

厉烬坐在他对面，目光冷冷地扫过来。谢砚辞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厉烬看见他嘴角那抹笑，脸色更沉了，手指在茶杯上敲得更响了。

谢砚辞斜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闹。"

厉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再敲杯子。

谢清叙最终叹了口气："……跟紧点。"

云澜眼睛一亮："嗯！"

小毛团趴在案角，小声对谢砚辞说："娘亲，这个哥哥身上酸酸的味道更浓了。"

谢砚辞："……"

他低头揉了揉小毛团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乱说，人家那是……深情。"

小毛团歪了脑袋："深情是什么味道？"

谢砚辞想了想："大概是……又酸又甜吧。"

厉烬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谢砚辞立刻抬头看他："怎么了？"

"茶凉了。"厉烬面无表情地说，"换一杯。"

谢砚辞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厉烬，没说话。

谢清叙站起身："走吧，去禁地。"

众人起身跟上。小毛团从案角跳下来，颠颠地跟在谢砚辞脚边，尾巴摇得像个小旗子。

走出殿门时，谢砚辞一抬头，正好看见云澜走在谢清叙身侧，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对方，而谢清叙虽然板着脸，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好让云澜能跟上。

谢砚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一趟清霄殿之行，怕是不止查禁地那么简单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