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尽,岁月悄然平缓。
魔渊小院自辟一隅,将外界的种种纠葛尽数隔在院外。
日子又变回慢悠悠的闲适模样。
这几日厉烬公务不算繁重,大多时候都会陪着谢砚辞,只是偶尔需要去前殿处理魔部事务。两人之间的亲昵早已成了无需刻意提醒的本能,晨起暮落的亲吻,平淡温柔,悄悄填满了朝夕日常。谢砚辞彻底习惯了这份偏爱,再也没有最初的别扭疏离,心安理得地在魔渊过着吃睡闲游的摆烂小日子。
这天午后,日色温柔,庭院静得只余枝叶轻晃的沙沙声。
厉烬一早去了前殿议事,院里只剩谢砚辞一人清闲躺平。
百无聊赖之际,他目光落在石桌一隅,静静躺着一颗温润的灵卵。
这颗蛋是早前厉烬外出时随手带回给他解闷的,通体乳白,泛着淡淡的柔光,摸起来温凉细腻,没有半分戾气。说是魔域深山的温顺灵种,只需灵气温养,时日成熟便能自行破壳,性情纯良,最适合养在身边作伴。
这三日闲来无事,谢砚辞便日日随手渡些灵气温养,算是枯燥闲日里唯一的小消遣。
他指尖轻轻戳了戳蛋壳,懒懒叹气:“躺也躺腻了,睡也睡饱了,就等你这家伙快点出来陪我解闷。别人孵蛋一两天就破壳,你倒是沉得住气,妥妥的摆烂同道中人。”
灵卵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谢砚辞也不急,蜷在软榻上,晒着暖融融的天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灵卵渡着灵气,随口絮叨:“快点出来,跟着我混吃混喝,不用修炼卷功,不用看人脸色,魔渊最好的灵果随便造,最软的榻随便躺,主打一个终生摆烂、衣食无忧。”
或许是灵气浸润足够,或许是这番摆烂诱惑太过动人。
片刻后,细微清脆的“咔哒”声骤然响起。
细碎的裂纹迅速蔓延开雪白蛋壳,一道小小的毛茸茸脑袋费力地顶开碎壳,探了出来。紧接着,一团蓬松柔软的雪白毛团子滚落在谢砚辞掌心,个头不过巴掌大小,绒毛如云似雪,乌溜溜的圆眼睛懵懂澄澈,短短的小尾巴轻轻晃悠,模样软糯得让人心都发颤。
谢砚辞瞬间眼睛一亮,所有慵懒尽数褪去,小心翼翼托着掌心的小团子,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绒毛,温柔得不像话:“终于舍得出来了?小家伙,以后就跟着我啦。”
小灵宠眨了眨黑亮的眼睛,定定望着眼前的人。
下一瞬,稚嫩软糯、奶气十足的童音,清晰响彻静谧庭院:
“娘亲!”
谢砚辞:“???”
他整个人当场僵住,大脑空白三秒,彻底懵在原地。
风不动,叶不摇,暖阳静静落满肩头,唯独那句“娘亲”在耳边反复回荡。
他慌忙低头,对着掌心的小团子认真纠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对,认错人了。我是男的,不能叫娘亲,要叫爹爹,记住没有?”
小毛团子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下一瞬,依旧坚定不移,奶声奶气重复:“娘亲!”
谢砚辞彻底失语。
行吧,刚出生就自带执拗性子,认定的称呼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还没消化完自己莫名其妙喜提“娘亲”身份的离谱事实,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轻浅脚步声。
厉烬今日议事提前结束,惦着院里的人,便早早折返归来。
他刚虚掩院门踏入庭院,抬眼就看见软榻上的少年垂眸,掌心托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
还未等他走近,那软糯的童音便再次响起,甜甜脆脆落进耳中:
“娘亲!”
厉烬脚步猛地顿住。
第一瞬间,魔尊眉头骤然紧锁,周身寒气唰地铺开。
执掌万里魔域、杀伐决断的人,脑子里第一反应极度酸涩且冷厉——谁的孩子?!谢砚辞什么时候瞒着他有了旁人的孩子?
浓烈的醋意混着一丝怒意猛地翻涌上来,黑眸沉沉,声线冷得结冰:“这是怎么回事。”
谢砚辞听见这冷沉沉的调子,瞬间头皮发麻,猛地抬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厉烬,急急忙忙摆手解释:“你别多想!千万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它刚破壳,一张嘴就喊我娘亲,我纠正半天都没用!”
厉烬紧绷的身形一顿,凛冽的气场稍稍收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定那掌心的毛团子,带着极强的审视与醋意。
谢砚辞连忙把小灵宠往前递了递,哭笑不得解释:“就是你之前捡回来那颗灵卵,今天刚孵出来,它是灵宠,不是什么孩子!”
厉烬俯身垂眸,仔细打量那只懵懂可爱的小生灵,察觉到它身上纯净温和的灵息,没有半分生人血脉,完完全全是天地孕育的灵种。
方才汹涌翻涌的怒火和莫名的大醋意,一点点慢慢烟消云散。
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绒毛,嗓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冷意,慢慢转为诧异,最后漾开浅浅纵容的笑意:“原来是这小东西。倒是有眼光,认得最亲的人。”
“什么眼光!”谢砚辞一脸窘迫,耳尖微微泛红,“我是男人!哪来的娘亲!”
话音刚落,掌心的小团子立刻抬起小脑袋,看向俯身的厉烬,眨巴眨巴圆眼睛,试探着唤了一声:“爹爹?”
厉烬眸色笑意更深,方才那点无名醋火一扫而空,坦然应声:“嗯。”
谢砚辞当场石化。
短短半分钟,他和厉烬直接被这刚出生的小灵宠凑齐了一家三口辈分。
“你别乱答应啊!”谢砚辞又气又无奈,捏了捏小团子的耳朵,“咱俩只是养宠,不是……”
话没说完,便被厉烬轻轻伸手揽住后腰,温柔带进怀里。
魔尊低头,鼻尖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浅浅纵容的笑意:“无妨。方才倒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有人分走了你。它既唤你娘亲,我便做它爹爹,往后我们一同养着它。院里多个小家伙热闹,省得你日日独处无聊。”
谢砚辞窝在他怀里,看着掌心乖乖趴着、不停蹭他手心撒娇的小毛团,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
摆烂生活彻底升级,不仅日日要和魔尊打卡亲亲,还凭空多了个黏人软糯、张口就喊娘亲的崽。
自此,魔渊小院开启了一家三口“温馨”日常。
小灵宠格外黏谢砚辞,寸步不离。
谢砚辞晒太阳,它就蜷在他肩头打盹;谢砚辞吃灵果,它就蹲在桌边仰头讨要;谢砚辞靠着廊下发呆,它就乖乖趴在他膝头,时不时蹭蹭他脖颈撒娇,软糯的“娘亲”喊个不停。
最让谢砚辞社死的,是早晚固定的亲亲时刻。
往日两人亲昵安静温柔,如今多了个专属围观小观众。
清晨谢砚辞习惯性仰头,主动凑上去吻住厉烬的瞬间,肩头的小团子立刻睁圆眼睛,奶声奶气拍手:“娘亲亲亲爹爹!好甜!”
谢砚辞吻得一僵,火速后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灵宠:“闭嘴,不许乱喊!”
厉烬低笑不止,顺势扣住他的后颈,轻轻落了个更温柔的吻,低声哄道:“孩子都懂的事,害羞什么。”
日常社死远不止于此。
没过两日,负责送灵果、打理庭院的魔侍按时入院伺候。
人刚走到院门口,还没看见院内景象,先清清楚楚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软糯稚嫩的孩童音:“娘亲!要果果!”
魔侍整个人瞬间僵在门槛边,大脑直接轰然宕机!
孩童声?!娘亲?!
整个魔渊,普天之下,能被尊上身边人喊“娘亲”的,唯有魔尊夫人一人!
魔侍瞳孔狂震,脑子里瞬间炸出惊天大瓜:
尊上和夫人什么时候偷偷有了孩子?!居然连小殿下都出世了?!
可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整个人三观彻底错乱,脸上血色瞬间僵住。
不对啊!
夫人是男子啊!!
男子怎么会诞育孩童?!!
魔侍站在风中彻底懵圈,满脸写着世界观崩塌,脑袋里疯狂打架:有小殿下?不可能!是夫人亲生?更不可能!难道是秘境奇遇带回来的子嗣?可为什么偏偏只喊夫人娘亲?!
他不敢探头多看,不敢开口多问,只能僵在原地,神色变幻精彩纷呈。
谢砚辞远远瞥见他那一副“天塌了、魔渊出大事了、我世界观碎了”的惊悚表情,瞬间想死的心都有。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魔侍已经脑补出八百字豪门秘史、魔尊秘嗣惊天大戏。
这种离谱场面,他根本无从解释。
总不能当众嚷嚷:这不是我孩子,是刚孵的灵宠,它脑子不会拐弯乱喊!
越描越黑,越解释越暧昧。
谢砚辞最终只能闭眼摆烂。
于是短短半日,整个魔渊风声四起,传遍了最离谱的头条八卦:
尊上与夫人隐诞秘嗣!小小殿下落地便会唤娘亲!来源成谜,无人可解!
更让谢砚辞无奈的是,这只小灵宠格外偏心。
只黏他,只喊他娘亲,日日寸步不离,对厉烬这位“爹爹”却十分敷衍。
厉烬想摸它脑袋,它扭头躲开;厉烬想抱它,它立刻钻回谢砚辞怀里;唯独每次厉烬温柔哄着谢砚辞、低声亲昵的时候,它会乖乖蹲在一旁看热闹,甜甜喊一句“爹娘贴贴”。
谢砚辞彻底摆烂认命。
清霄殿那边风雪沉沉、爱恨纠结、心事重重。
别人谈恋爱纠结纠葛、爱恨两难。
他谈恋爱,日日摆烂、日日被亲、日日被自家灵宠公开处刑,顺带养活了整个魔渊的吃瓜大业。
夜色渐沉,魔渊灯火次第亮起。
晚风穿过庭院枝叶,带着浅浅暖意。谢砚辞窝在厉烬怀里,怀里揣着乖乖蜷成一团的小毛团,听着耳边温柔的低语和小家伙偶尔软糯的呢喃。
他抬眼望着身侧眉眼温柔的魔尊,心底满满都是安稳暖意。
也罢。
娘亲就娘亲吧。
摆烂日子里,多个宠、多份热闹,有人偏爱,有人陪伴,岁岁安稳,便是最好的光景。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