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烬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谢砚辞还坐在石凳上,面前那盏茶早已凉透,枝叶被他无意识地捻得卷了边。
厉烬脚步顿了一下,没立刻出声。
他太熟悉谢砚辞了——这人心里有事的时候,手上总会找点什么摆弄,面上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回来了?"谢砚辞抬眼,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厉烬走到他身边,伸手碰了碰那盏凉茶,指尖凝出一点微热,茶水重新泛起白雾。"魔吏的事,处理完了。"
谢砚辞"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枝叶,抬眼看他:"怎么处理的?"
语气很自然,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就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一样理所当然。
厉烬看着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逐出魔渊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谢砚辞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结果本来就该如此。
可心底某个角落,悄悄翘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味道刚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院子里听到魔吏那些话时漫开的那股酸涩,此刻已经散了个干净。
厉烬忽然伸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把他转回来面对自己。
谢砚辞没躲,任由他转过来,抬眼看他。
"你介意了?"厉烬问,声音很轻,黑眸里映着他的脸。
谢砚辞喉结动了动,嘴硬:"没有。"
厉烬看着他,没拆穿。
"谢砚辞,"他拇指轻轻摩挲着谢砚辞颈侧的皮肤,语气认真,"我不会让任何人说你的不是。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谢砚辞看着他,忽然想起清霄殿里那个吻,想起每天清晨那个雷打不动的早安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厉烬以为他又要躲开。
然后谢砚辞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过去,在厉烬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早安吻,不是晚安吻,是白天,是毫无预兆的,是他自己的意思。
厉烬整个人僵住了。
谢砚辞退开一点,耳尖泛红,眼神飘向别处,声音闷闷的:"……别多想。就是觉得,你刚才那句话说得还行。"
厉烬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什么东西,最终只是把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砚辞没挣开。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魔域特有的冷冽气息,可怀里是暖的。
夜色沉下去,魔渊的灯火一盏盏亮了。
三日光景一晃而过。千里之外,清霄殿的窗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殿外的人影站了又走,走了又来。
云澜已经在殿外站了三天。
每天同一个时辰来,站一会儿,走。不敲门,不说话,也不走远。
谢清叙从窗缝里看见过他——穿着平日里那身玄色衣袍,手按在剑柄上,站得笔直。
谢清叙把窗缝合上了。
第三天,云澜站得久了一些。谢清叙听见他在外面跟守殿的弟子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弟子"嗯"了一声,云澜就没再出声了。
谢清叙提笔写字,写了半行,墨洇开了。
他放下笔,走到门边。
手放在门栓上,停住了。
开门说什么?"你回去吧"?还是"进来坐"?
他都不知道。
最后他还是没开门。
谢清叙退回案前,重新拿起笔。
笔握在手里,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就那样坐着,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去,殿外的人影终于不见了。
殿内只剩一盏孤灯,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谢清叙盯着案上那卷翻开的经卷,目光落在同一个字上,很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三天前云澜说那句话时的样子——不重,不急,像只是陈述一件已经发生很久的事。没有逼他立刻给出答复,只静静留下一句【我等】,便转身离开了。
然后就开始每天来站一会儿。
谢清叙闭上眼。
他知道云澜在等什么。
但他给不了答案。
不是不想给,是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那些被控制着做下的事,那些他清醒之后才慢慢拼凑起来的记忆,像一根根钉子扎在心里。他欠了太多人,厉烬、谢砚辞、还有……云澜。
他不知道一个满身债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回应别人的心意。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谢清叙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之后,轻声说了一句:
"急什么。"
没人听见。4
看得不够,想看下一章,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