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叙

世人熟知的清霄仙尊，旧名谢砚辞。清叙本是他的小字，素来只有长辈与亲近之人方能这般唤他，寻常世人只称他谢仙尊。谢砚辞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本就无多少重量，随时可弃。

当初他冲破那层禁锢，自身的异动遭到世界规则排斥，被剥离出这片天地，才有谢砚辞来到这里，顶替他留下的位置。如今他重新踏回此地，所有束缚再也无法施加在他身上。

曾经，那股无形力量牵制着他的心神，一言一行都不由自己掌控，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为了配合厉烬走完预设的命运线。

枷锁压制了他所有私心，让他心性寡淡、待人无别。

他如九天悬月，清辉普照众生，对谁都温和有礼、界限如一，从不对任何人偏爱，也从不会为任何人侧目停留。

正是这份极致的一视同仁，逼疯了云澜。

他得不到偏爱，得不到特殊，连一点不一样的目光都捞不到。

所以他才次次针锋相对、处处挑刺、刻意顶撞争执。他不是厌烦躲避，是他能想到最笨拙的引关注的方式。

好好说话，谢清叙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只有吵架、作对、制造事端，这轮无情普照的明月，才会将视线短暂落在他身上。

数年以来，他靠着一身尖锐假意博取目光，用争执换一次对视，用对立换一次留意。伪装装得太久，连他自己都快骗过去，仿佛当真厌恶这人清冷寡淡、普惠众生的模样。

直到今日，站在殿外等候，心底执念翻涌，这层逞强的尖刺，快要崩裂殆尽。

白玉长阶之下，云澜望着紧闭的殿门，指尖死死收紧。

往日张口就来的讥讽争执，如今一句都说不出口。所有刻意的针锋相对，说到底，全是他求而不得的笨拙试探。

殿门缓缓推开。

谢清叙缓步走出，素色衣摆扫过阶前落雪。

往日萦绕在他身上那种一成不变的清冷僵硬消失了，气质悄然变了，只是云澜说不清缘由。

他目光落向阶下僵立的人，语气清淡平和：

“师弟在此久立，有事？”

云澜抬眸撞进他眼底，心口骤然一窒。

他只察觉到眼前人的气质不一样了，不知缘由，心底莫名惶恐。

往日唯有争执，才能换来这人短暂的目光。若是往后，这人的性子变了，连这样引起他注意的法子都失效，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就成了一场独角戏。

过往数年一次次作对的画面翻涌心头。

所有叛逆、顶撞、刻薄，从来不是厌恶。

是他藏了数年、卑微到极致的渴望。

渴望这轮普照众生的月色，能单单多看他几眼。

喉间干涩发紧，千般心绪堵在胸口，他一时失语，手足无措。

谢清叙静静立在落雪里，目光落在云澜身上。

挣脱一切桎梏后，他能模糊捕捉旁人翻涌的情绪，却读不透情绪背后藏着什么。

他只隐约感觉到，过往数年师弟次次反常的对立与挑衅，似乎并不单单是出于反感敌意。

心底悄然漫开一层浅浅的愧疚与酸涩。他们是师兄弟，本该拥有一份超出旁人的亲近。可从前他身不由己，始终给不出师兄弟本该有的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与亲近，二人之间只剩下经年不断的对峙纠葛。

风拂落檐间碎雪，落在二人之间，隔出数年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