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之后,两人慢慢分开。
殿内凝滞的死寂稍稍松动,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悄然散了几分。长明烛火依旧摇曳,光影轻轻晃动,将地上错落的影子衬得微微发颤。
碎片铺展开,谢砚辞才读懂原主的一生。原主本就是书中人物,从前一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身不由己,所有举动都被既定的剧情推着往前走,没有选择,没有自主。上一世,伤害厉烬的事情经由他的手发生,可那并不是他本心所愿。他像一具被牵引的躯壳,无法挣脱,无力抗拒。直到如今,束缚消散,他才算真正活过来,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
伤害确实是借他之手酿成,可原主在上一世,已经为此偿还过代价。真正操纵一切的,是那股藏在幕后的力量。
谢砚辞心底五味杂陈。这件事太过离奇,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转述给厉烬。难道直接开口,告诉厉烬,你恨错人了吗?
这番话太重,也太过虚无。天道或是那不知名的力量,虚无缥缈,很难让人信服。厉烬心底积压了那么久的伤痛,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身不由己”就能抹平。谢砚辞清楚,此刻不能说,也说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原主是真心打算放他们离开,没有埋伏,没有算计。
厉烬站在一旁,身体微微绷紧,目光落在原主身上,时时刻刻留意对方动静,担心他会伤害谢砚辞。
屋内气氛僵持,没人先动身。
原主安静立在烛影之中,方才被谢砚辞抱住的触感还残留在身上。那一瞬,他能清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窥见了自己深埋多年的往事。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只是他惯于克制,面上看不出太多起伏,安静站在原地。
谢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感触,抬眼看向原主。他没有多言语,静静对视片刻,心中已然明白对方的决定。
他不再多问,不再试探。
谢砚辞侧过身,伸手拉住身侧的厉烬。指尖碰到厉烬手臂的瞬间,厉烬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谢砚辞。
“我们走。”谢砚辞低声说道。
厉烬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原主,小声开口:“我们就这样相信他吗?”
“嗯。”谢砚辞轻轻点头,“他不会拦我们。”
清霄殿殿宇广阔,大殿正门那边此刻定然还围着一众长老,若是从正门离开,免不了又要生出一堆事端。谢砚辞记得,这座殿内还有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密道,是从前原主独处时用来出入的小路,从那里离开,便能避开外面等候的众人。
他拽着厉烬,没有再和原主道别,转身便朝着房间内侧一处不起眼的暗门走去。
原主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烛火落在他肩头,将那道身影衬得愈发孤寂。方才短暂相拥带来的触动还留在心底,千般情绪压着,最终只化作无声凝望。他始终没有开口,任由二人拉开暗门,一步步走入幽暗的通道之中。
密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零星嵌着的微光晶石,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通道狭长安静,脚步声在空间里轻轻回响。
厉烬一边跟着谢砚辞往前走,还时不时往后看一眼。他心里依旧悬着,哪怕谢砚辞已经这么说了,他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只要身后有一点细微响动,他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护到谢砚辞身前。
“别总回头。”谢砚辞感受到他的动作,低声提醒,“这条路很长,专心往前走。”
厉烬应声,却还是隔上片刻,就往后望一望。
通道一路向下蜿蜒,曲曲折折,绕开清霄殿的主院落。这条密道藏得极深,寻常弟子根本不会知晓,只有仙尊本人偶尔使用。石壁冰凉,空气带着一点潮湿的土味,隔绝了殿内的烛火与沉寂。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隐约透出淡淡的天光。出口藏在后山茂密的树林之间,藤蔓垂落,遮掩着洞口。
踏出密道的那一刻,晚风迎面吹过来,草木的清香漫开。远处仙宗一座座殿宇的灯火,隔着层层山林,点点浮在夜色里。
谢砚辞停下脚步,回身望了一眼清霄殿的方向。隔着重重树木,已经看不见那间烛火摇曳的屋子,也看不见站在烛影里的人。方才窥见的那些故事还在心底盘旋,千头万绪,一时难以理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厉烬说起全部真相。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厉烬才能明白,真正该去对峙的从不是眼前的原主,而是那股幕后力量。现在,他只能先带着厉烬离开这个困住所有人的仙宗。
厉烬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扣住谢砚辞的手腕。他不再看向身后,目光落在谢砚辞脸上。
“回魔渊?”
谢砚辞回过神,抬眼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嗯。”
他们离开青云仙宗,抛下这里的纷争与误会。前路漫漫,往后的日子,他们可以一起走。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