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房间里骤然陷入死寂。
空气凝滞得近乎压抑,三根长明烛静静燃着,跳动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屋内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又错落,微妙又紧绷的氛围死死裹住整片方寸之地。
厉烬立在原地,周身魔气收敛得干净,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真正的谢砚辞,眼底沉淀着跨越前世经年累月的冷意与刻骨恨意。多年执念、半生怨怼全都锁在这一眼里,眼前这位真正的仙尊,是他前世所有痛苦与纠葛的根源,是他穷尽岁月也无法释怀的仇人。
原主静静伫立,一身清绝绝尘的气韵温润又清冷。
面对厉烬毫不掩饰的敌视,他没有半分不悦,只剩沉甸甸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无力。
良久,他薄唇轻启,嗓音低哑轻柔,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当年的事……”各有苦衷,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终究尽数沉寂。
过往的伤害早已板上钉钉,岁岁年年的伤痕刻在厉烬骨血里,任凭再多解释、再多隐情,也早已为时已晚。那些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尘封真相,缠绕纠葛半生,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寸岁月开始诉说。
万般无奈之下,原主只能垂下眼睫,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歉意:“为师对不起你。”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承载了跨越轮回的亏欠。
厉烬闻言,只勾起一抹极尽凉薄的笑,眉眼间满是疏离与决绝,没有半分松动。
“仙尊的话言重了。我的师尊,自始至终,只有身侧这人一个。”
字字锋利,句句划界,彻底斩断了原主与他之间所有的师徒过往。
一旁的谢砚辞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浑身瞬间紧绷,心底掀起滔天恐慌,暗自崩溃叫苦。
不是厉烬啊,我的好徒儿,你这是彻彻底底把我们师徒两个人,一并往死路上送啊!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原主的身份与威严,也深知仙门最看重规矩名分。厉烬当众、在此刻强行割裂过往师徒情分,独认他这个冒名顶替的人,无疑是在彻底激怒真正的仙尊,把两人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原主将两人紧绷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无可奈何的怅然。他缓缓移开落在厉烬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身侧的谢砚辞。
两人容貌一模一样,气韵却全然不同。
一个历经世事、背负万千苦衷,清冷又落寞;一个入世未深、懵懂忐忑,平和又松弛。
他静静看了片刻,语气平静坦然,没有半分不舍:“往后,我便不再用谢砚辞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世间只有一个谢砚辞。”
顿了顿,他轻抬眼帘,放低了所有姿态:“你们走吧。”
这份大度与成全落在厉烬眼中,却半分可信度都没有。
厉烬眼底戒备更盛,浑身气场冷冽刺骨,字字带着讥讽与不信任:“仙尊不必这般假惺惺。世人皆知您最擅伪善,面上宽和大度,背地里阴狠算计。只怕我们前脚踏出这房门,后脚便是漫天追杀,何必装出一副慈悲模样?”
尖锐的话语直直戳破表面的平静,狠狠扎进原主心底。
素来清冷无波的仙尊,眉眼间终于染上一层浅浅的落寞与难过。经年误解、代代猜忌,他无从辩驳,也无力辩驳,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站在对面的谢砚辞,莫名捕捉到了这份低落悲凉。
说不清是共用一名的缘分,是相似容貌的牵引,还是冥冥之中的宿命联结,原主心底翻涌的委屈、无奈与哀伤,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感知里。
那是一种无人理解、背负满身枷锁、受尽唾骂却有苦难言的极致疲惫。
谢砚辞心头猛地一软,所有的忐忑与惶恐,尽数被心底翻涌的酸涩取代。
看着那人孑然落寞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下意识抬步上前,伸手轻轻抱向了眼前的人。
就在双臂相触、躯体相拥的刹那。
轰然一声,无数破碎、晦涩、横跨前世今生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涌入谢砚辞的脑海,侵占他所有意识。
属于真正谢砚辞的一生,层层叠叠,尽数揭晓。6
情节张力拉满,完全停不下来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