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话本

他本就心头一震，只觉得离谱又荒唐，可下一秒，入眼的内容更是让他如遭雷击——

纸页顶端明明白白印着两个名字，谢砚辞、厉烬。

没有化名，没有拐弯抹角的代称。整本册子围着他们师徒打转，剥离掉宗门礼法，尽是旁人脑补出来的暧昧纠缠，字句大胆，是市井间博眼球的私情故事。

谢砚辞下意识宽慰自己。

估计是坊间很早就冒出来的段子，拿原主和厉烬的名头编出来的狗血闲话。当初仙门收徒大典之上，原主出手狠绝，术法重重抽在厉烬脊背，当场烙下大片红痕。这桩轰动的闹剧早就传到山下市井，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惩戒旧事，奈何这二人容貌太过出挑，市井好事之徒捕风捉影，凭空脑补出一堆风月纠葛，被拿来编故事倒也并不奇怪，写的该是从前的原主，不是如今的自己。

抱着这点仅剩的侥幸，谢砚辞攥着纸册抬头看向掌柜：“老板，这本书流传很久了吗？”

他等着对方说是旧作，好把心里这股别扭翻篇。

掌柜摆了摆手，笑意直白：“哪里是旧书，两三天前才冒出来的新书。找不到是谁写的，讲的就是现下仙门这对出名的师徒，城里不少人都买来看热闹。”

脑子里嗡的一响，谢砚辞那点侥幸碎得一干二净。

不是旧故事，写的就是当下的他和厉烬。

他一个什么题材都见过的现代人，此刻被一群古代百姓的脑洞冲击得手足无措。旁人看热闹肆无忌惮，真正的当事人站在这里，反倒浑身不自在。

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还不是被人胡乱编排关系。

话本里面，他居然是处在下位的那一个。

故事里永远是厉烬主动，强势又偏执，他只能被动退让，一步步沦陷进去。

谢砚辞看得满脸离谱。

他骨子里向来要强，实打实的直男，哪里接受得了这种设定。

羞耻感一股脑涌上来，耳根脖颈烧得滚烫。心里恨不得直接把这本册子撕烂扔远，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死死攥着纸页不肯松开。

明明满心排斥，却鬼使神差，舍不得就此丢掉。

他压下浑身的燥热慌乱，把话本胡乱塞进装书的袋子，混在一堆普通杂书里面，匆匆赶回清霄殿。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荒唐字句总往脑子里钻，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

隔日清晨天色刚亮，宗门传召的弟子便找上门。主峰一众长老在大殿等候，命尚在禁足的谢砚辞立刻过去回话。

谢砚辞不敢耽搁，草草理了衣袍，跟着来人动身去往大殿。

厉烬方才按照仙门弟子的规矩在外完成每日必修的修行，回到屋内才发觉谢砚辞已经不在房中，只当这人耐不住禁足，又偷溜摸出去玩了。

殿内一下子只剩厉烬一人。

看见桌台上摊开一堆昨夜带回来的书卷，他只当师尊闷得慌，昨日下山搜罗来的闲书，眼底带着几分纵容，走上前动手帮着整理归置。

翻动之间，那本薄册从书堆滑落，落在案面。

厉烬垂眼，一眼扫过封面上两个名字，动作骤然顿住。

他伸手拿过册子翻开。

一页页读下去，冷沉的眸底情绪层层翻涌。

书里写满师徒之间逾越分寸的臆想，种种纠缠缠绵。从前盘旋在他心底，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放不下的执念，这一刻忽然全部通透。

他终于看清自己心底藏着的是什么。

厉烬性子高傲，骨子里满是傲娇，绝不肯承认是自己先动了心思。

指尖抚过纸面，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自负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

哪里是他对师尊心存妄想，分明是谢砚辞心里存了这般念头，暗自惦记着他。

既然师尊执念至此，那他便稍稍委屈自身，成全这份心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