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寝殿之内归于安静,唯有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摇曳细碎的阴影。
厉烬立在殿门处,玄色衣摆边缘沾着魔渊夜里浸来的薄雾。这样的结局,他心中早有预料。此前耗费心力筹备的那一套陪谢砚辞重回宗门的后手,那些准备替他扛下万千非议的筹算,此刻尽数搁置。
他向前走出两步,没有靠近琉璃镜台,隔着一段距离站定。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声音平平稳稳,听不出起伏。
“那就不回。”
谢砚辞还站在镜台前,视线落在镜面人影上。血脉之间魔息与仙力缠绕交织,洗褪不去。
回不去宗门,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打击,反倒算是一桩好事。
他心里十分清楚宗门上下众人的真面目。那里充斥着虚伪的道义与偏见,一旦自己这副模样,带着一身魔息踏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理解,只会是铺天盖地的定罪与攻讦。
何苦主动跳进那团烂泥潭。
转过身,谢砚辞缓步走回榻边坐下,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不用应付宗门里形形色色的人,不用维持过去那副模样,往后待在魔渊,只管调养身体,安安稳稳混日子,这才是最合心意的活法。
二人之间那层师徒名分依旧横在那里,仙魔之间巨大的鸿沟摆在眼前,但此刻谁都不愿去深究那些沉重的将来。能抓住眼前这份清闲,就已经足够。
厉烬走到榻旁垂眸看他。这几日他平定魔渊各部乱局,安排好麾下心腹,本就做好两种打算。如今尘埃落定,余下所有压力由他来承担就够。
“魔宫之内,你大可安心休养。世间一切繁杂琐事,都不必你来操心。”
谢砚辞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一想到往后可以不用勾心斗角,只管躺平度日,心底便生出几分真切的惬意。
寝殿厚重的门扉隔绝了魔渊旷野呼啸的罡风,殿内灯火温煦,一时间岁月好似就此安稳下来。
可这份惬意还没有在心底停留多久。
一道冰冷机械、不带半点人情的声响,旁人全然听不见,毫无预兆轰然砸进谢砚辞的识海。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原著主线。】
【强制任务触发:三日之内,必须动身返回宗门。】
【若逾期拒不执行,启动神魂惩罚,直接抹杀。】
无形的威压顺着神魂往下压,如同枷锁骤然收紧。
谢砚辞浑身猛地一僵,方才脸上松弛惬意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挣脱开的泥潭,竟有一股无从反抗的外力,要硬生生把他再推回去。
厉烬何等敏锐,一眼便看见他骤然失色,方才还舒展的眉眼瞬间凝住,指尖也不自觉攥紧了衣料。他心下顿觉不安,连忙俯身靠近,语声放得很低:“出了何事?神魂受创?”
寝殿之中没有别的动静,没有外敌,没有法术波动,旁人根本感知不到那道存在于谢砚辞脑海之中的命令。
谢砚辞垂着眼,胸腔闷得发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匪夷所思的光景。有些东西根本不属于此方天地,无从言说,他只能艰涩地组织语言。
“……有一道声音,只在我脑海里面响起。”
他抬眼看向厉烬,眼底压着一层无力与烦躁,“有一股力量在胁迫我,逼我,一定要回到宗门。若是不从,便会直接损毁我的神魂。”
厉烬眉头紧紧拧起。
神魂之内的异响,外人无从窥探。他感知不到半分外来术法入侵的痕迹,可谢砚辞的神色做不了假。
“什么东西。”厉烬的声音沉了下来,“是宗门的秘术诅咒?还是什么暗中附在你神魂上的异物?”
世间术法、诅咒、蛊毒他尽数有所了解,却从未听过这般诡异的光景——无形无质,只在一人识海下达命令,还能以神魂湮灭作为要挟。
谢砚辞摇了摇头,心底一片沉冷。
并非诅咒,也不是蛊毒。那股力量的根源,是厉烬穷尽所知也无法触及的范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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