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魔宫外围荒芜的山道,一路向着魔渊腹地深入。厉烬周身的储君魔息沉沉铺开,沿途游荡的阴浊煞气纷纷避让,不敢靠近分毫。他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干涸的血迹反复渗出新的血色,浸透大半黑衣,可他半点顾不上。
所有心神,全都凝在怀里昏睡过去的谢砚辞身上。
他抱得极稳,手臂力道轻柔克制,每一步落脚都尽量平稳。怀中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残破的躯体已经撑不住飘摇溃散的神魂,处境岌岌可危,一丁点外力扰动都承受不起。厉烬一路向前,摒除多余杂念,不去反复预想往后正邪殊途的隔阂,此刻心底只剩下唯一的念头——救人。
穿过层层流动的薄雾,终于抵达静心药谷。
这片山谷和魔域是截然不同的天地。谷中无风无煞,灵雾绵长浮动,遍地灵草缓缓吐纳清辉,温润纯粹的灵气笼罩整座山谷,洗去外界万年不散的阴寒。一层隐结界罩在谷口,寻常神魔难以踏入,唯有新任魔界储君的权柄,能够自由通行。
厉烬抱着人径直踏入谷内。
石台边,白发医仙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如水,不见半分惊讶,仿佛早就等候在此,静待这场宿命到来。
厉烬稳步走到石台跟前,话语简洁干脆,没有多余寒暄。
“救人。”
医仙抬眸,目光扫过谢砚辞濒死残破的躯体,一眼看透内里所有伤势。神魂溃散,肉身崩碎,本是天道判定的死局。他没有提前诉说任何变数,也不再反复谈论代价,只是微微颔首,直接抬手施术。
医仙指尖结印,刹那间,整座药谷灵光骤然暴涨。
漫山灵草齐齐震颤,积攒万年的精纯灵萃化作漫天流光,一层一层汇聚到石台之上。磅礴温润的灵力笼罩谢砚辞的身躯,精准剥离那具已经彻底崩坏的残躯血肉,一点点清理碎裂的经脉骨骼。
这场重塑安静无声,没有剧烈动荡,没有痛苦挣扎。灵力小心翼翼托住那缕濒临湮灭的神魂,将腐朽无法存续的旧躯剥离散尽,再以魔渊纯正的本源魔气,搭配药谷天灵精粹,一寸一寸淬炼筋骨,重铸血脉,凝铸全新肉身。
厉烬守在阵法外围。
他稳住自身翻涌的魔息,不去干扰阵法运转,只守在四方,隔绝一切外来侵扰。目光牢牢锁在灵光包裹的那道身影上。抉择早已落定,所有代价他都愿意承担,如今只静静等待结果,盼着这人活下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漫天盛放的灵光慢慢收敛回落,尽数汇入那具刚刚成型的躯体之中。
药谷重归静谧,灵雾缓缓流动,大阵彻底停下。
厉烬几乎在灵光消散的瞬间跨步上前,俯身看向石台之上安然沉眠的人。
这一眼望去,他眸光猛地顿住。
两张面容有八九分相似,眉眼轮廓大体重合,粗看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仔细端详,差别清晰分明。
原先那副躯壳,骨相柔美,眉目线条婉转流畅,美得雌雄莫辨。
而眼下刚刚重铸完成的这一具,五官底子虽相仿,眉骨、下颌线条却更加锋利突出,褪去那份婉转柔媚,整体气质偏向硬朗英气,往日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淡去几分,反倒透出一层温润的底色。
神魂气息没有半分改变,依旧是他拼尽一切要保全的谢砚辞,内核丝毫未变。可这副刚刚淬炼而成的肉身,确确实实,和从前那一副并不相同。
厉烬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心底漫开一层浓重疑云。
方才重塑术法流程完整顺畅,医仙修为高深,不可能出现施术失误。
那这份真切存在的容貌差异,究竟从何而来?
他抬眼,视线直直投向一旁的白发医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医仙轻轻拂过袖摆,语气悠远平淡,眉眼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笑意。
“天机,不可泄露。”
厉烬眉心沉沉蹙起,目光再次落回石台上沉眠的人,低声自语一般吐出问句。
“难道,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医仙摆了摆手,慢悠悠开口:“哎哎哎,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猜的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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