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位交易

魔宫大殿的凛冽戾气久久不散，满地碎裂的兵刃与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血战。

厉烬稳稳抱着怀中昏睡不醒的人，肩头撕裂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血色，浸透了大半片黑衣，刺骨的魔宫寒气席卷周身，他却浑然无感。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全部紧绷在怀中人微弱飘摇的神魂之上。

方才致命一击尽数替他扛下，导致肉身崩碎、神魂濒临湮灭，如今只剩一缕残息勉强吊着性命，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六界之间。

高位之上，魔尊静坐王座，垂眸俯瞰着下方的少年，眼底带着历经万古的沉静与难得的赏识。

“普天之下，唯有我魔界留存逆天法门。”

淡漠的魔音穿透整座大殿，字字清晰，不带半分逼迫，却是唯一的生路。

“可重塑崩碎仙躯，稳固溃散神魂。能救他的法子，只在我魔渊之中。”

话锋微顿，交易的规则直白摊开，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但魔界权柄，从不无偿予人。你接下魔界储君之位，自此弃仙归魔，执掌魔域法则，替我镇守魔渊。换这唯一的生机。”

短短几句话，直接封死了厉烬从前的退路。

便是这一刻，厉烬心底生出了一丝极隐秘、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迟疑。

他从不在乎正邪名分，不在乎世人唾弃，不在乎从此被三界视作魔头。

他犹豫的从来不是入魔，而是再也回不到过去。

一旦应下这场交易，他就彻底割裂自己从前所有的身份与生活，站到正道的对立面，往后要以魔域作为自己的根基，并非说永远困死在此地不能外出，可这里将会成为他的立足之处。

而谢砚辞立身于仙门的体系之中，有属于自己的身份羁绊。厉烬心里透亮，他没有任何把握，更不敢生出半分奢想，指望对方抛下一切，长久留在魔域。

他不敢去设想日后两人立场相悖、越走越远的场面。

心底藏起一点别扭又酸涩的不舍。这份心软，骄傲执拗的少年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分，面上依旧冷硬，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仿佛前路种种纠葛都与自己无关。

念头只是转瞬翻涌，很快便被现实压下。

多想这些尚未发生的隔阂毫无意义。

眼下人随时都会彻底消亡，若是谢砚辞神魂散尽，那么什么归途、什么立场、什么以后，全部都是空谈。

回不回得去，又有什么所谓。

更何况厉烬心中清楚，这一条路本就属于自己。上一世，他便是从执掌魔界开始，一步步征伐六界，最终登顶。这一世发生的变故，只是把本该往后才到来的命运，硬生生提前推到他面前。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更谈不上后悔。

想通这一层，厉烬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只剩凛冽的坚定，心底那点隐秘的不舍被他死死压住，半分不露，只剩少年骨子里的倔强。

“我接。”

一字落定，响彻空旷魔殿，斩断过往，敲定往后的道路。

殿内一众魔将心神巨震，难以置信望着这个就此接过魔界储君身份的仙门少年。

魔尊颔首，眼底尘埃落定，抬手催动本源魔印。

浩瀚纯粹的魔界本源之力奔涌而来，尽数灌入厉烬四肢百骸，解开他长久刻意压制的修为与锋芒，属于魔界未来继承者的磅礴威压，瞬间席卷整座魔宫。

“自此，由你处置魔界诸事，魔界所有机缘秘宝，任你调遣。”

“魔渊深处静心药谷，隐世医仙精通神魂重塑、肉身再造之术。只有他能行逆天改命之举，保住此人性命。”

顿了顿，魔尊淡淡提醒。

“逆天改命之事，代价不会轻。你要想清楚。”

厉烬垂眸，视线轻轻落在怀中人苍白安静的眉眼上。

往后或许正邪对立，或许会生出数不清的隔阂，可只要人能活下来，其余的代价，他一力承担。

“无论是什么代价，由我承担。”

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抱着人转身离开魔殿，直奔魔渊深处的药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