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魔殿

魔宫大殿死寂沉沉。

魔尊的嘲弄声响彻空旷殿宇，带着身居高位万年的傲慢与轻贱，根本没将眼前这名看似孱弱的仙门少年放在眼里。在他眼中，仙魔殊途，区区一个小辈擅闯魔域，不过是自寻死路。

殿内残存的魔将闻声纷纷起身，手持漆黑魔刃，周身翻涌浓郁戾气，层层围堵上前，将大殿中央的少年死死困住。

换作往日，厉烬还会收敛锋芒，维持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把一身实力死死压住，扮演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弟子。

可现在怀里还托着昏迷不醒的谢砚辞，对方身体忽烫忽凉，呼吸浅得几乎感受不到，那层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心底那点别扭的郁气还盘旋不散，依旧憋着一股没处发泄的抱怨。

他还是觉得荒唐。

明明自己重生归来，满心满眼都是执念与报复，揣着两世的恩怨死死较真，非要和顶着这张面容的人对峙到底。可偏偏是这个全新的、从未亏欠过他的谢砚辞，给过他难得的暖意，如今还直接为他落到这般重伤的地步。

让他攒了两世的恨，落得无处安放的境地。

再别扭、再不甘，他分得清轻重。

旧怨再大，大不过怀里人的一条命。

厉烬抬眼，漆黑瞳孔褪去几分平日的淡漠，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周身禁锢已久的力量终于松动，尽数往外涌开。

他不能放开怀中的人，一只手臂必须稳稳托住谢砚辞，只剩单手可以应战，实力直接被削去大半。

最先冲上来的两名魔将挥刀劈至，厉烬侧身躲闪，单掌迎上劲气。劲气相撞炸开，碎石沿着殿角滚落。他每一回出手都要分心护住怀里，不敢做大幅度腾挪，处处受限。

刀锋擦过肩头，割裂衣袍，一道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打退一批，后面立刻又有人补上来。魔将人数占优，又是自家主场，轮番上前纠缠消耗。厉烬步步往后退，后背已经快要抵上冰冷的殿柱。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体内灵力消耗飞快，经脉一阵阵发酸发胀。

打退一批又一批，地上倒了不少魔兵，可依旧还有数名高阶魔将完好站在原地，没有真正被击溃。

厉烬脚下地砖裂开细纹，半边胳膊因为长久托举人的重量，酸麻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他能清晰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又弱下去几分，贴在他衣襟的侧脸，冰凉刺骨。

心底的焦躁成倍往上冒。

此地不能久留，魔域的戾气不停侵蚀伤者，拖得越久，谢砚辞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小。可眼下被重重围困，仅凭单手，带着一个昏迷的人硬闯出去，希望渺茫。

魔尊立在高台之上，全程静静旁观这场厮杀，没有亲自下场。

他原本只当闯进来的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仙门小辈，可看着少年明明处处受掣，身上添了伤口，依旧拼尽全力护住怀中昏迷之人，没有半分求饶退缩，眼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真切的赏识。

残存的魔将还准备再度冲上前，魔尊抬手，一声低沉喝止，众人瞬间停住动作。

大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厉烬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厉烬脊背绷得笔直，已经做好拼死突围的准备，灵力蓄于掌心，目光紧紧盯住高台，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魔尊缓步从高台走下，狼藉的地面在他脚下自动分开。他目光落在厉烬身上，又扫过他怀里奄奄一息的谢砚辞。

“你不惜闯魔宫，浴血一战，就只为护他性命？”

厉烬没有放下戒备，指尖灵力不曾散去。

“放我们离开。”

魔尊淡淡摇头：“以你现在的状态，带着一个重伤之人，闯不出魔宫。就算侥幸冲出去，他这副模样，也撑不到回到仙门。”

话锋一转，他语气不带胁迫，更像是抛出一份招揽。

“但我很看重你。魔界后继无人，我愿意选你，做魔界的继承人。”

这话落下，在场余下魔将全都神色大变，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要你接下这个位置，魔宫所有珍藏的灵药、秘宝，尽归你调动，倾尽全魔域之力救他。”魔尊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大殿，“若是不接受，那今日，你们二人，便都要留在这里。”

不是战败之后的降服，是上位者发自内心的赏识，一道残酷的选择题，就这样摆在厉烬面前。

厉烬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来没有预想过会迎来这样的局面。

一边，是可以救下谢砚辞的全部资源，代价是接手魔界，彻底和仙门割裂；另一边，坚守原本的立场，拼死突围，很大概率两个人全都葬送于此。

怀中人微弱的呼吸抵在他颈边，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两世纠缠下来的仇怨依旧盘踞心底，但此刻，怎么护住怀中这奄奄一息的人，才是横在他面前绕不开的现实。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