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殿的寒意浸骨,久久散不去。
谢砚辞盯着身侧安分垂立的厉烬,心神彻底乱了。
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系统刚刚那一番话。
可他此刻并不知道——
所谓好感爆表、所谓因爱生恨、所谓不改的弑师结局,从来都不是既定事实。
从头到尾,只是系统检索不到数据、摸不透厉烬的特殊体质,仅凭零碎规则推演出来的片面猜测、一己臆想。
是系统道听途说、胡乱推论的空话,没有半点实锤。
偏偏谢砚辞不知情。
他全盘当真了。
在他眼里,系统的推演即是天命,那轻飘飘几句揣测,成了悬在他头顶、必死无疑的结局枷锁。
折腾这么久,他拼命改剧情、好好养徒弟、安分守己苟命,以为自己早跳出了原主的惨死闭环。
结果到头来,一句虚无的推测,就将他所有侥幸彻底打碎。
人最怕的从不是既定的苦难,
是未知、是揣测、是明明看不出端倪,却被告知早已注定死局。
他身心俱疲,累得近乎麻木,破罐破摔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何必熬?
何必防?
何必小心翼翼讨好徒弟、改遍所有剧情?
反正结局摆在那里。
闭了闭眼,他任由心绪沉进识海,冷声开口:
【谢砚辞:把原主放回来。】
系统瞬间卡顿,语气愕然。
【系统:?宿主你认真的?】
【系统:原主是抵触剧情、拒绝配合工作,被天道直接剥离带走的!我要是把他放回来、让他归位躯体——】
【系统:你就彻底消散了。】
【系统:你本就是原世界的亡魂,借体苟活,根本没有本位。原主回来,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你谢砚辞的位置,直接魂飞魄散。】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谢砚辞所有摆烂的冲动。
他不怕熬日子,不怕人心难测,不怕系统折腾。
他只怕死。
彻底消散,一无所有。
哪怕终日提心吊胆,哪怕前路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也好过灰飞烟灭。
摆烂的念头彻底熄灭,谢砚辞心底只剩沉沉的无奈与妥协。
【谢砚辞:……那算了。】
【谢砚辞:我继续坐这个位置。】
【谢砚辞:凑合活着。】
不敢赌,也赌不起。
系统松了口气,语气又变回那副狡黠轻快的模样。
【系统:这就对啦!宿主好好干活,适配我万人迷主业,吃香喝辣——】
【谢砚辞:闭嘴。】
他懒得听系统画饼,心底的警惕压得人喘不过气。
旁人的心动是真的,云澜的别扭与执念是真的,系统放大人心的能力也是真的。
可唯独厉烬的一切,全是模糊的。
系统查不到他的数据,摸不透他的好感,看不懂他的本心,只能胡乱推测出一个「好感爆表、因爱生恨」的结论。
可谢砚辞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他傻乎乎将系统的片面揣测,当成了既定宿命。
在他的预想里,“逾矩邪念、悖逆心思”包含两样东西:一是不该滋生的情爱执念,二是那可怕的、会动手弑师的杀念。两样纠缠在一起,最后酿成死局。
为了活命,为了破掉那莫须有的死局,谢砚辞心里立刻生出唯一的自保法子。
立死师徒名分,锁死尊卑伦常。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就不信,恪守天道伦常、尊卑分明的师徒关系里,
一个徒弟,能对自己的师尊、近乎父辈的人,生出偏执私情,最后痛下杀手。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他自我安抚的底气。
谢砚辞敛去眼底所有惶惶不安,神色转为清冷端正,抬眼看向身侧少年。
“厉烬。”
“弟子在。”
厉烬立刻垂眸躬身,应答温顺恭谨,眉眼清寂如初,寻不出半分异样。
谢砚辞凝着他,字字沉稳,句句郑重,带着极强的警示与敲打意味:
“你记住。”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引你入道,授你修为,渡你修行之路。你我师徒名分既定,尊卑有别,伦常有矩。”
“往后余生,你需长存敬重之心,守正道、守本分、守师徒界限。”
“绝不可对我滋生半分逾矩邪念、悖逆心思。”
谢砚辞心里,是同时在提防情爱与杀意。
可这话落进厉烬耳中,只往一处落。他半点没有往儿女情爱上去琢磨,只当师尊已然窥见他心底藏着的杀机。
厉烬心口骤然一沉,长睫猛地颤了颤,掩住眸底骤然翻涌的暗色。
师尊看出来了。
他心里那层藏得死死的杀意,终究还是被察觉。
此刻这番话,是警示,是告诫,要他把那份心思收起来。
酸涩与压抑的情绪无声裹住他,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流,重新垂落目光,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平稳恭顺,听不出半分异动: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终身守礼,恪守师道,不敢有半分逾越。”
少年模样干净、态度端正、分寸无可挑剔。
可谢砚辞听完,心底依旧半点踏实不下来。
他被系统一番真假难辨的揣测彻底困住,草木皆兵,步步提防。
无人告诉他,所谓的弑师结局从未实锤。
无人告诉他,所谓因爱生恨,只是系统摸不透特例,随口拼凑的猜测。
谢砚辞还在盼着礼法伦常能一并压住所有危险的心思,情爱、杀念,一并隔绝。
而厉烬垂首立在殿中,心头沉甸甸的,只记着师尊已经看清了他想杀人的念头。
同一段话,两种心思,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唯独谢砚辞,困在一段系统道听途说的猜测里,日夜心防高悬,自我束缚,步步谨慎。
只为了——活下来。

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宝们,这几天和家人一起出去玩啦,所以更新章节和速度都有所下降( ๑ŏ ﹏ ŏ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