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殿余雾未散,安静得只剩殿外浅浅风声。
谢砚辞指尖抵着微凉的玉佩,心头乱糟糟的。
系统那句「厉烬好感度爆表」的推测,像根缠人的细线,死死拴在他思绪里,扯不开、甩不掉。
他盯着地面玉砖,心绪烦乱,懒得再胡思乱想,干脆任由意识沉进识海,冷淡开口。
【谢砚辞:你别瞎推测了。】
系统沉默两秒,一反方才机械冰冷的语调,忽然变得好言好语,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系统:宿主,其实你可以试着接受现状。云澜师叔本心就对你暗藏心意,本系统只是放大了他的本心而已,并无强行篡改。】
【系统:多一个人偏爱你,不是坏事。】
谢砚辞听得嗤了一声,眼底带着清醒的漠然,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核心。
【谢砚辞:偏爱我?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我。】
【谢砚辞:他喜欢的是这张脸,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原主。从头到尾,和我半点关系没有。】
他穿书过来,顶替原主苟活至今。
这些人突如其来的心动、别扭的在意、隐忍的偏爱,全部附着在「谢砚辞」这个身份、这副皮囊之上。
不是他,从来都不是他。
念头至此,他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许久的事,随口淡淡发问。
【谢砚辞:话说回来,原主呢?】
这问题藏在心底太久,他一直没空深究。
原主暴戾偏执,落得身死结局,可他穿来之后,从未感知过原主残魂、丝毫气息都无。
系统闻言语气轻飘飘的,满不在乎,毫无波澜。
【系统:他啊?觉醒自我意识了,不愿意配合既定剧情工作,违规抵触世界线,被天道直接带走处理了呗。】
谢砚辞心头猛地一跳,瞬间警惕。
觉醒?不配合?被带走?
他立刻反问,带着极强的防备。
【谢砚辞:那我也从来没配合过你的剧情任务,我一直佛系苟命、改剧情、改人设,怎么我一点事都没有?】
系统卡了一瞬,像是检索了一遍数据,语气懵懂又无辜。
【系统:不知道哎~天道判定很玄学的,本系统无权解读。】
谢砚辞眉心狠狠一蹙,心底不安越来越重。
可还没等他继续追问,系统画风陡然一转,突然变得诡异乖巧,甚至带了点偷偷窃喜的狡黠。
【系统:不过宿主!本系统刚刚观星测算,发现了一件大事!】
【系统:原本绑定你的只是炮灰保命支线任务,只要你走完剧情、替原主赴死即可。但我夜观天星,宿主命格超级适配我的万人迷主业!】
【系统:嘿嘿,捡到宝了!你太适合我主业了!】
谢砚辞:“……”
他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整个人头皮发麻。
【谢砚辞:嘿嘿你大爷。】
【谢砚辞:什么叫适配你主业?你给我说清楚!】
系统装死半秒,才慢悠悠蹦出一句更致命的话,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系统:就是——你被厉烬亲手杀掉的结局,从来没有改变哦~】
轰的一声。
谢砚辞脑子瞬间空白,浑身骤然发冷,后背窜起一层细密寒意。
他几乎是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在心底质问。
【谢砚辞:你他妈不是说,厉烬好感度爆表?】
【谢砚辞:不是说他喜欢我喜欢到系统都检测不出来?!】
【谢砚辞:好感爆表还杀我?】
系统语调软乎乎的,坦荡又无辜,理直气壮给出了最疯、最绝的答案。
【系统:不知道捏~】
【系统:大概率是……因爱生恨吧。】
因爱生恨。
四个字,轻飘飘落地,瞬间冻结了整座清霄殿的空气。
谢砚辞僵坐在玉椅上,指尖的温润玉佩瞬间变得刺骨冰凉。
他彻底懵了。
所以。
厉烬不受系统任何魅惑干扰。
厉烬好感度溢出爆表,超出系统所有识别范围。
厉烬是全天下唯一不会被外力影响、只凭本心待他的人。
可他最后的结局,依旧是亲手杀掉自己。
浓烈到极致、溢出系统上限的喜欢,最后会扭曲成置他于死地的恨意?
谢砚辞喉头微微发紧,心底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安慰,尽数崩塌。
他一直以为,厉烬是他这条烂命里,唯一的安全区。
是万人迷乱象里,唯一正常、唯一干净、唯一能让他安心苟命的例外。
结果到头来,这个唯一的例外,
竟是他命中注定的索命人。
身侧,厉烬静静立在殿旁,身姿挺拔如初,眉眼清寂温和,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垂眸而立,安静等候师尊回话,温顺、恭谨、守礼,完美无缺。
可谢砚辞再看向他时,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寒意与陌生。
少年眼底依旧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潭,谁也看不清潭底藏着怎样极致、足以爱恨倾覆的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