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归类的特例

清霄殿里的云雾慢慢沉下来，方才云澜仓促离去带起的那一点风，早就散得干净。

谢砚辞坐在玉椅上，指尖还留着清心玉的余温，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云澜那副绷不住、处处别扭的样子。

他实在头疼。

在他眼里，云澜素来对自己满心厌弃，往日相见句句带着针锋相对的冷淡，可短短时间之内，态度陡然翻转，又是送玉佩又是神色局促。谢砚辞先入为主，只当是系统强行篡改了对方的心绪，硬生生把厌恶扭成别的心思。

心底的恐慌一层层漫上来，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要是照这个势头下去，是不是这世上所有男子，最后都会被系统强行改动心意，对他生出这种情爱的心思？

宗门里一同论道的师兄，山下往来交好的修士，往后是不是一个个都要变成云澜这样？明明前一刻还相处得平平常常，下一刻性情心意就被外力扭转，变得古怪又拘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心底默默唤了系统。

【谢砚辞：难道只要是男子，最后都会被你改成爱慕我的样子？】

沉寂片刻，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在识海里响起。

【系统：并非如此。本系统带来的影响，是放大人心底原本就存在的好感倾向。好感分许多种，不全是情爱。可有长辈疼惜晚辈的偏爱，有后辈对强者、对高人的钦佩敬重，不必一概归为情欲。】

谢砚辞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品，下一句紧跟着跳了出来。

【系统：只有容貌资质上乘之人，才有可能滋生出男女私情类的喜欢；寻常修士大多只会生出敬重、交好一类的普通心意。】

谢砚辞当场无语，心底直冒火气。

那他喵是颜控。

只挑长相拔尖的人往情爱那方面引。

长得好看的，被系统气场一烘，潜藏的心思就容易往爱慕上拐；容貌普通的，就算被波及，最多只当他品性卓绝，生出敬佩，不会生出私情。

他在心里烦躁地回了句：“滚蛋。”

念头转了一圈，一个最让他放不下的人，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厉烬。

厉烬生得何等出挑，眉眼锋利，身姿卓绝，放眼整个仙门，也是数一数二惹眼的容貌，妥妥落在系统划定的范围内。

可从头到尾，系统的气场落在他身上，如同石沉大海，半点作用都不起。

谢砚辞心里打起了嘀咕，又在识海里发问。

【谢砚辞：那厉烬呢？他生得这样好，为什么完全不受你的影响？】

系统静默了许久，似乎调取了所有可攻略目标的名册，最后给出的回复带着一丝程序式的困惑。

【系统：检索名册，不存在厉烬的可攻略条目。按照世界规则，凡此界容貌拔尖的男子，理应纳入影响范围，本系统无法定位缘由。现有推测：目标初始好感度数值已经溢出爆表，超出系统的识别与调控区间。】

谢砚辞眉峰一挑，嘴上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不可能。”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面上看着冷静，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敲起鼓来。

厉烬素来恭谨守礼，一言一行全是标准师徒分寸，待他恭敬自持，看不出半分逾矩。

可系统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心里。

好感度爆表？

是哪种好感？

是弟子对师尊纯粹的敬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也看不穿。

厉烬太沉静了，情绪极少外露，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叫人猜不透内里藏着什么心思。旁人的异样在谢砚辞看来，全是系统强行操控的结果，唯独厉烬，始终稳如磐石，仿佛这笼罩清霄殿、笼罩整个宗门的万人迷气场，从来不曾靠近他半步。

谢砚辞垂下手，无意识摩挲掌心那枚玉佩。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系统从来不会凭空改写人心，云澜所有的反常，不是被强行换了心意，只是藏了多年的执念被掀开。

他只一味认定，是这万人迷系统暗中作祟，随意拨弄旁人的七情六欲。

那厉烬这份不受系统干涉的平静，到底是外力无法撼动、本心毫无杂念，还是浓烈到连系统都探测不出的情意？

他越想越乱，烦闷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殿侧，厉烬方才安置好灵果，安静立在一旁，见师尊神色忽明忽暗，眉头微蹙，便轻声开口询问。

“师尊，可是云澜师叔送来的玉佩，让您为难了？”

少年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谢砚辞抬眼看向他，撞进那双清沉无波的眼眸，方才心里冒出来的猜测一下子无处安放，只觉得心头那点鼓噪的疑虑，变得更加说不清道不明。

他勉强压下纷乱思绪，摇了摇头：“无事，只是在想一些别的事。”

他不敢盯着厉烬的眼睛深究，怕自己再多看几眼，会被系统那套“好感爆表”的推论牵着走，胡乱揣测徒弟。

可识海里系统那句推测，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挥之不去。

旁人的异动在他眼中全是系统一手造就，唯独厉烬，是这一套万人迷规则里，一个找不到解释的例外。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