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

“师尊。”

厉烬提着一篮洗净的灵果，从廊下走了进来，水珠还凝在果皮上。他先向谢砚辞行礼，而后侧首看向僵立在殿中的云澜，依着规矩，语声恭谨：“云澜师叔。”

云澜本就心神乱得厉害，骤然听见这一声称呼，心头莫名一滞，下意识瞥了少年一眼。往日里他待厉烬不过是寻常长辈对后辈，可今日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憋闷，又隐隐翻了上来。

他递玉佩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绷得发白。

谢砚辞望着眼前一幕，心中先入为主，认定是万人迷系统的力量扭转了云澜的好恶。在他看来，眼前这份突兀的讨好全是外力催生——那个从前次次同他针锋相对、处处挑刺的师弟，怎么会忽然做出这般举动。

只是谢砚辞并不知道，系统从来没有凭空扭转人心，它唯一的作用，只是放大人心底原本就藏着的欲望。

云澜的厌恶本就是一层外壳。

他看不惯谢砚辞一身清辉，如高悬明月，宗门之中人人倾心相待，处处有人迁就；他恼谢砚辞待人温和平等，好似谁都能分得一点他的温柔，招蜂引蝶，从无偏私。

可藏在所有讥讽、疏远与厌烦之下的，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他不甘心这轮明月普照众生，却从来不会独独望向他。

这份心思被他用敌意死死压住，一藏就是数年，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了，是真的讨厌谢砚辞。直到系统的气场漫开，心底压抑的情绪被悄悄放大，那层伪装再也撑不住。

“……给你的。”云澜喉间发紧，重复了一句，声音干涩。

谢砚辞迟疑片刻，伸手接过那枚清心玉，玉石带着长久贴身佩戴的暖意。

“多谢师弟。”

简简单单一句道谢，落在云澜耳中，心跳猛地乱了节奏。他飞快收回手背在身后，习惯性嘴硬：“只是闲置的东西，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没有几分说服力，那一筐摆在案边的灵果，分明是清晨特意去后山精挑细选的上品。

厉烬缓步走到桌旁，将手里的竹篮轻轻放下，神色平静，不多窥探二人之间异样的气氛，只对着谢砚辞回话：“弟子在灵泉边洗了些温性果子，师尊若是口干，可以尝尝。”

他唤过师叔，礼数周全，却没有多言去追问云澜此番来意。

云澜看着少年安分守在谢砚辞身侧的样子，心底那股酸涩愈发明显。他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生怕再多一刻，那些被放大的心思会彻底兜不住。

“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云澜转身快步离开清霄殿，步伐仓促，像是急于逃离自己不受控制的情绪。

殿门合上，殿内安静下来。

谢砚辞指尖摩挲着掌心玉佩，依旧困在自己的判断里，暗自感慨系统的力量可怖，竟能将一个人的好恶颠覆。他还没看懂，眼前所有反常，从来不是外力凭空造出来的心意。

厉烬垂眸看了一眼桌角的玉佩，再抬眼看向谢砚辞，语气平稳：“云澜师叔方才神色躁动，师尊若是觉得此物棘手，弟子寻合适时机送还回去也可以。”

“不必。”谢砚辞轻轻摇头，“现在送回去，只会更加尴尬。”

厉烬颔首应下，静立一旁，等候师尊接下来的吩咐。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