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殿内云影沉静,四下安宁。
谢砚辞倚坐在玉椅上,指尖轻垂,静静看完系统刷新出的最后一条规则。
原主这副皮囊本就极为特殊。
眉眼清艳柔朦,肌理如玉,美得带着一层雌雄莫辨的朦胧仙气,极易晃乱世人视线;可偏偏骨相凌厉挺拔,肩线清隽利落,周身是再端正不过的男儿风骨。两种极致截然对冲,揉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矛盾美感,任谁初见,都会忍不住失神片刻。
也正因如此,再加上万人迷系统无时无刻不散开的无形气场,几乎整个宗门乃至仙门往来的修士,都会在潜移默化中对他生出偏爱与纵容。
所有人的好感都来得莫名、来得反常,只是谢砚辞一直默默习惯,没有过多表露。
直到系统弹出那条独一份的特殊提示。
【关键目标厉烬,体质特殊,完全免疫本系统所有魅惑、情绪干扰效果。】
谢砚辞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想,只轻轻吁出一口气。
他穿书而来,只求安稳度日、好好苟命。从前原主刻薄暴戾、步步逼害徒弟,最终落得凄惨结局。他如今悉心教养、善待厉烬,不过是想守好师徒本分,安稳走完剧情。
宗门众人对他的反常温柔、刻意讨好,他心里都一清二楚,不过是容貌叠加系统带来的莫名影响,不必当真,也无需在意。
他本就懒得理会这些莫名涌来的旁人善意,只盼日子清净。
可这份清净,今日被一道熟悉又别扭的脚步声彻底打破。
殿外来人拖沓迟疑,全然没有往日那般利落冷傲。
是云澜。
他的同门师弟,论辈分,是厉烬的师叔。
整个宗门上下,上至长老,下至弟子,无一不对谢砚辞温柔礼让、心生倾敬,人人都偏爱他这副温柔绝尘的模样。
唯独云澜,数年如一日,是整个宗门唯一的特例。
云澜素来桀骜别扭,性子耿直又嘴硬,打心底认定谢砚辞的温和是装的、清冷是演的。他总觉得世人皆被这张过于漂亮的皮囊蒙蔽,偏偏只有自己清醒,次次遇见必要冷言讥讽、处处较真挑刺,能避则避、能怼则怼,厌恶从不遮掩半分。
往日里别说送礼讨好,就算是同处一殿,他都浑身不适、满眼厌烦。
可今日,全然不同。
云澜僵立在殿门口,指尖紧绷,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局促。
系统没有降下汹涌狂热的爱意,没有强行催生偏执情深,只是悄然消融了他数年根深蒂固的厌憎。
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有一丝悄无声息的改观。
从前怎么看都虚伪碍眼的人,此刻落入眼底,竟莫名顺眼了。
就只是简简单单、猝不及防的改观。
这份微小的变化太过隐晦,连云澜自己都察觉不到根源,只觉得心里那股堵了好几年的厌烦,像是被春风悄悄吹散,淡得无影无踪。他依旧下意识想端起往日冷淡不屑的姿态,可目光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厌恶闪躲,反而不受控制地落在谢砚辞脸上,安静停留。
看着那人银发如絮、素衣胜雪,看着那张兼具柔艳与风骨的脸,他心底第一次没有生出半点抵触。
耳根不受控地泛起一层浅红,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云澜死死抿着唇,压下满心莫名的慌乱,僵硬地抬手。
他怀中贴身藏着一枚温润清心玉,质地绝佳、灵气纯粹,是他早年游历所得,贴身佩戴数年,爱惜至极,平日里旁人碰一下都不许。换作从前,他宁可亲手砸碎,也绝不可能送到谢砚辞手中。
可此刻,他攥着玉的指尖泛白,低着头,一言不发,硬生生将玉佩递到了谢砚辞面前。
做完这些还不够,他臂弯里还提着一筐清晨刚从后山灵圃采摘的鲜果,颗颗饱满剔透,是最鲜嫩极品的一批。
他抬手,将果筐重重搁在桌案边,动作依旧带着往日的粗鲁硬气,可姿态拘谨羞涩,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半晌,才憋出一句干硬别扭的话:
“……给你的。”
没有告白,没有煽情,没有失态失控。
只有和过往数年截然相反、诡异到极致的温柔与讨好。
谢砚辞静静看着他这副模样,整个人头皮发麻,后背莫名一凉。
他太了解云澜了。
这人是真的讨厌了他好几年,厌恶坦荡直白,从来不会作假,更不可能突然温柔送礼。
眼前这细微又真切的转变,诡异得让人发毛。
不用多想,必然是系统在暗中作祟。
它没有让人疯狂沦陷,只是一点点篡改观感,先消恶感、生顺眼,再慢慢在朝夕相处里滋生心意,润物无声,最为可怕。
谢砚辞看着师弟这副口是心非、手足无措的别扭模样,内心只剩疯狂哀嚎:
妖魔鬼怪快从他身上下去啊!!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诡异的瞬间,廊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浅平和的少年声线。
“师尊。”
厉烬提着一篮洗净的灵果,静立在殿外晨光之中。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寂,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反常拘谨的云澜,神色平平,不起半点波澜。
殿内无形流转的系统气场,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仅此一眼,便足够分明。
旁人所有的反常、改观、温柔讨好,全是外力浸染、悄然催生。
唯独一人,始终如故,不受分毫干扰。
谢砚辞扫过两人,心底默默一叹,只觉得这万人迷系统,实在是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