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把自己关在殿里,决定今天谁也不见。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本《基础灵力运转图谱》,试图从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再抠出点能教给厉烬的东西。
翻了三页,他放弃了。
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路线,像天书一样。他看得头晕,干脆把书一合,往旁边一扔。
"算了,"他自言自语,"反正厉烬那么聪明,自己悟性高,不用我教也能修炼。"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后山的灵气确实浓,就算在殿里都能感觉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是个适合……摸鱼的好天气。
他刚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殿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叩。
"师尊。"
是厉烬的声音。
谢砚辞心里一紧。
这小子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自己在弟子峰修炼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进来。"
殿门被推开,厉烬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弟子见师尊今日未用早膳,便去膳房取了些清淡的,送来给师尊。"
他说着,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利落,神情恭敬。
谢砚辞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吃早饭,但厉烬怎么知道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厉烬已经退到一旁,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副"弟子在此候命"的样子。
谢砚辞看着那壶茶和点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厉烬,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总不能当着徒弟的面继续摸鱼吧?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温度刚好。点心是桂花糕,甜而不腻。
"……有心了。"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厉烬微微颔首,没说话。
谢砚辞一边吃点心,一边用余光瞄他。
少年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眼,神情专注,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谢砚辞心里犯嘀咕。
这小子站这儿干嘛?等他吃完?还是……想让他继续"教导"?
他想了想,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你今日……怎么没去修炼?"
厉烬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弟子想请教师尊一个问题。"
谢砚辞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强装镇定,放下茶杯,淡淡道:"问吧。"
厉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师尊昨日说'灵气本无定式,随心而动',弟子回去后仔细想了很久。"
谢砚辞:"……"
他想说"你不用想那么多,随便修炼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昨天是瞎编的吧?
他硬着头皮,故作高深道:"想到什么了?"
厉烬看着他,眼神认真。
"弟子想,师尊所说的'随心而动',是否意味着——修行不必拘泥于固定的路径,而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谢砚辞:"……"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不敢接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他想了想,决定用万能句式糊弄过去。
"你觉得呢?"
厉烬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低下头。
"弟子不敢妄断师尊之意。"
谢砚辞松了口气。
还好,没追问。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试图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殿内安静了片刻。
厉烬突然又开口了。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谢砚辞差点被茶呛到。
还有?2
可以看出谢老师已经无语了
他放下茶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说。"
"昨日在后山,师尊抓了那只兔子,又放了它。"厉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弟子斗胆猜测,师尊是否在以兔子喻修行?"
谢砚辞:"……"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兔子喻修行?
他抓兔子纯粹是因为脸上痒,放兔子纯粹是因为它毛茸茸的挺可爱。
这也能被解读成"以兔子喻修行"?
他看着厉烬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子,脑补能力也太强了。2
我也觉得
他想了想,决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正说什么他都能自己圆回来。
"你继续说。"
厉烬得到许可,微微垂下眼,声音平稳。
"兔子性敏,遇险则窜,得安则止。抓,是控其行;放,是顺其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砚辞。
"弟子以为,师尊是在告诉弟子——修行如养兔,既要能掌控灵力,又要能顺应本心,不可强求,亦不可放纵。"2
嗯对,这都能想出来是真的好厉害
谢砚辞:"……"
他差点鼓掌。
说得太好了。
比他这个"原作者"想得都好。
他看着厉烬,突然觉得这个徒弟……好像真的挺聪明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
"你能这么想,很好。"
厉烬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躬身行礼:"弟子受教。"
谢砚辞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行了,你回去吧。今日……就到这里。"
他其实是想赶紧把厉烬打发走,自己好继续摸鱼。
但厉烬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谢砚辞,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谢砚辞心里一紧。
还有事?
他刚想开口问,厉烬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简。
"这是弟子昨日在后山时,偶然发现的。"厉烬的声音很轻,"弟子觉得……或许对师尊有用。"
谢砚辞拿起玉简,用神识探入。
里面记载的是一种灵力运转的方法,比原主记忆里的《基础灵力运转图谱》要详细得多,而且标注了很多注意事项和常见误区。
谢砚辞心里一动。
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有用。
他抬头看向厉烬。
"你从哪儿得来的?"
"后山一块石头下面。"厉烬说,"弟子觉得此物不凡,不敢私藏,便拿来献给师尊。"
谢砚辞看着手里的玉简,又看了看厉烬,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徒弟这么用心,自己这个师尊却一直在糊弄人家……
他叹了口气,把玉简收进袖中。
"……谢谢。"
厉烬似乎没想到他会道谢,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弟子分内之事。"
谢砚辞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徒弟……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他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自己这个师尊的"失职"。
"你……最近修炼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厉烬抬眼,看向他。
"没有。"
谢砚辞:"……"
这么干脆?
他有点不死心。
"真的没有?比如……灵力运转不畅?或者……某个功法卡住了?"
厉烬沉默了片刻。
"弟子最近确有一处困惑。"
谢砚辞眼睛一亮。
来了!
终于有他能"指导"的地方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淡淡道:"说。"
"弟子在运转灵力时,总觉得丹田处有一股滞涩感。"厉烬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但弟子又找不到具体位置。"
谢砚辞心里一紧。
丹田滞涩?
这听起来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啊!
他努力回忆原主的记忆,但原主记忆里关于"丹田滞涩"的内容……一片空白。
他硬着头皮,故作镇定道:"你把手伸出来。"
厉烬依言伸出手。
谢砚辞装模作样地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着眼,装出一副"把脉"的样子。
实际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连灵力都感应不到,更别说什么"丹田滞涩"了。
但他不能露馅。
他闭着眼,皱着眉,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
厉烬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呼吸放得很轻。
谢砚辞终于睁开眼,收回手,淡淡道:"你的问题,在于'太急'。"
厉烬微微一愣。
"太急?"
"嗯。"谢砚辞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高深莫测,"你越想找到那个滞涩点,就越找不到。因为你的'心',已经先于你的'灵力',堵在了那里。"
厉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低下头。
"弟子……明白了。"
谢砚辞松了口气。
还好,又糊弄过去了。
他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记住,修行如流水,不可强求。你越放松,它越顺畅。"
厉烬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他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谢砚辞。
"师尊。"
"嗯?"
"今日的茶,是弟子特意去后山取的晨露泡的。"厉烬的声音很轻,"师尊……喜欢吗?"
谢砚辞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桌上那壶已经喝了一半的茶。
晨露泡的?
他刚才光顾着紧张,根本没尝出来。
他想了想,决定说点好听的。
"……不错。"
厉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了。2
厉烬你老实说,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们谢老师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大殿。
殿门关上。
谢砚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他仔细品了品。
茶确实不错,清冽甘甜,带着点晨露的清新。
他看着桌上的空碟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徒弟这么用心,自己却一直在糊弄人家……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后山的草木清香。
他看着远处的山峦,突然觉得……
当师尊,好像也没那么难?
至少,糊弄徒弟这方面,他好像还挺有天赋的。
他笑了笑,转身往蒲团走去。
既然厉烬给了他那个玉简,他不如趁现在研究一下。
说不定……真能学会点什么,以后就不用再靠糊弄过日子了。
他盘腿坐下,拿起玉简,用神识探入。
刚看了两行,他就发现一个问题。
这玉简上写的东西,他……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字,是看不懂里面的灵力运转路径。
那些符文和路线,在他眼里就像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
他盯着玉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绝望。
算了。
他还是适合摸鱼。
他把玉简往旁边一扔,往蒲团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反正厉烬那么聪明,自己悟性高,不用他教也能修炼。
他这个师尊,只要负责"高深莫测"就行了。
就这么躺着躺着,他居然又睡着了。
……
殿外,厉烬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紧闭的殿门,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刚才在殿内,从谢砚辞搭他手腕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了——
谢砚辞的灵力,很弱。
弱到几乎感应不到。
这不对劲。
以谢砚辞的修为,灵力不可能这么弱。
除非……
他不是在"把脉",而是根本就不会。
厉烬眯起眼,想起谢砚辞刚才说的那句"你的问题,在于'太急'"。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就像昨天那句"随心而动"一样。
听起来高深,实则空泛。
厉烬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谢砚辞可能真的不会教。
但他为什么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为什么要带他去后山?为什么要说那些看似高深实则空泛的话?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睡觉、抓兔子、放兔子?
厉烬想不明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谢砚辞搭他手腕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丝灵力……很陌生。
不像是谢砚辞的。
倒像是……
他瞳孔一缩。
难道谢砚辞……不是原来的谢砚辞?2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站在廊下,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最后,他只能冷笑了一声,转身往弟子峰走。
不管谢砚辞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
他都不会再上当了。
上辈子他信过这个人一次,代价是半条命。
这辈子,他倒要看看,这张脸下面,到底藏了多少层假面。4
作者大大我也是火速回来看大大的小说了,最近都好忙,来不及看,自己的小说也没来得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