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烬坐在石头上,闭着眼,实际上根本没在修炼。
他在观察谢砚辞。
从谢砚辞带他进后山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前世这个时候,谢砚辞对他冷若冰霜,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灵力。可今天,谢砚辞不仅主动带他来后山——这个全宗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还对他说了那句"随心而动"。
随心而动。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前世他修魔道,走的正是"随心所欲"的路子。可那时候他没人指点,走了无数弯路,吃了无数苦头,才摸索出这条道。
现在,谢砚辞居然轻飘飘地指出了他的道?
还有,谢砚辞刚才说"你感受到不同,说明你的心,已经静下来了"。
什么意思?
是在点他吗?点他前世杀戮太重,心不静,所以这辈子重修要先把心静下来?
厉烬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谢砚辞……是不是也重生了?2
不是哦,这个不是你原来的师尊,是穿越来的现代人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反常的举动?
他偷偷抬眼,看向躺在石头上睡觉的谢砚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张脸上。那张脸美得近乎虚幻,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神情慵懒,看起来毫无防备。
厉烬眯起眼。
装的。
一定是装的。
前世谢砚辞最擅长的就是这副样子——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城府深不可测。现在这副懒散的模样,说不定是在试探他,看他会不会趁师尊"睡着"的时候动手脚。
厉烬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倒要看看,谢砚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谢砚辞这一觉睡得挺香。
梦里他还在啃灵果,啃得正开心,突然感觉脸上有点痒。
他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又痒了。
这次更明显,像是有根羽毛在鼻尖上扫来扫去。
他皱了皱眉,伸手一抓——
抓住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正被他抓在手里,两只长耳朵耷拉着,红宝石似的眼睛瞪着他,一脸惊恐。
谢砚辞:"……"
他什么时候抓到兔子的?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厉烬还坐在旁边打坐,姿势都没变过,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谢砚辞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徒弟看到自己睡懒觉还抓兔子的蠢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兔子。
这小东西毛茸茸的,手感还不错。
他想了想,把兔子放到地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别乱跑。"
小兔子"嗖"地一下窜进灌木丛,不见了。
谢砚辞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转头看向厉烬:"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好好消化。"
厉烬睁开眼,站起身,躬身行礼:"是,师尊。"
他的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刚才谢砚辞抓兔子的时候,他其实全看见了。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谢砚辞下一步动作。
结果谢砚辞只是把兔子放了,然后就让他回去?
就这?
厉烬心里更疑惑了。
谢砚辞到底想干什么?带他来后山,指点他"随心而动",然后当着他的面睡觉、抓兔子、放兔子……这一系列行为,到底有什么深意?
他跟在谢砚辞身后往回走,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
随心而动……睡觉……抓兔子……放兔子……
突然,他瞳孔一缩。
他好像明白了。
随心而动,是说修行要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睡觉,是说心境要平和,不可急躁。
抓兔子又放兔子……
厉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抓,是掌控。放,是放下。
谢砚辞是在告诉他——修行路上,既要能掌控自己的力量,也要能适时放下执念?
他前世修魔,执念太深,最后虽然成了魔尊,却也落得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下场。
谢砚辞这是在点他,让他这辈子不要重蹈覆辙?
厉烬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谢砚辞。
阳光洒在那道素色身影上,那张侧脸美得惊心动魄,竟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
谢砚辞完全不知道身后那个徒弟已经脑补出了一部《重生之师尊的千层套路》。2
小苦瓜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他正愁着怎么回去呢。
刚才睡觉的时候,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议论什么"扫地""仙尊"之类的,但他睡得太迷糊,没听清。
刚走到主峰广场,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广场上聚了不少弟子,看到他过来,一个个都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东西。
但那些议论声还是飘进了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仙尊今天带厉烬师弟去后山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要去扫地吗?"
"扫什么地啊,我二师兄的表弟在后山采药,亲眼看见仙尊躺在石头上睡觉,厉烬师弟在旁边打坐!"
"睡觉?仙尊居然在徒弟面前睡觉?"
"你懂什么,那叫'以身示道'!仙尊是在告诉厉烬师弟,修行要心境平和,不可急躁!"
"还有还有,我听说仙尊还抓了只兔子又放了!这肯定是在演示什么高深功法!"
"天哪……仙尊果然是在传授无上秘法……"
"仙尊今天也好美啊,我刚偷看了一眼,心跳都快停了……"4
盲猜是女修
谢砚辞:"……"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弟子或敬畏或兴奋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只是去后山睡了个觉,顺手抓了只兔子。
怎么就变成"以身示道""演示高深功法"了?2
想象力这个东西请了解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厉烬。
少年垂着眼,神情恭顺,看不出任何异样。
谢砚辞叹了口气,摆摆手:"都散了吧,别在这儿扎堆。"
弟子们如蒙大赦,赶紧散了,但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偷看。
谢砚辞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殿里走。
刚走到殿门口,他就瞥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缩在柱子后面,探着脑袋往他这边张望。
其中一个还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另一个手里攥着个扫帚,明显是刚从杂役处溜出来的。
谢砚辞脚步一顿。
这两张脸,他昨天见过。
就是他随口说"带他去扫地"的时候,躲在墙角偷听的那两个。
谢砚辞眯起眼,慢悠悠地走过去。
两个弟子看到他过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师尊……"
谢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两个弟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震天响。
"仙尊饶命!仙尊饶命!弟子们再也不敢了!"
谢砚辞挑了挑眉:"不敢什么了?"
"弟子们不该……不该乱传仙尊的话!"
谢砚辞:"哦?我什么话?"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色煞白。
完了,仙尊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昨天他们躲在墙角偷听,听到仙尊说"实在不行带他去扫地吧",转头就传遍了全宗门,说仙尊今天要亲自带厉烬师弟去扫地。
结果今天仙尊没去扫地,反而带厉烬师弟去了后山,还"传授无上秘法"。
他们两个就是谣言的源头啊!
"弟子们……弟子们就是嘴贱!"其中一个带着哭腔说,"仙尊说带厉烬师弟去扫地,我们就……就传出去了……"
谢砚辞:"……"
他沉默了片刻。
所以,全宗门都知道他要带徒弟去扫地这事儿,就是这俩货传出去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谁让你们传的?"
"是、是弟子们自己嘴贱……"
谢砚辞看着他们俩抖得像筛糠一样,突然有点想笑。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去扫地,就是嘴上吐槽一下。结果这俩货把话传出去,搞得全宗门都以为他今天要带徒弟去扫地,结果他去了后山睡觉抓兔子,最后还被人解读成"以身示道"。
这事儿闹的。
他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
两个弟子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但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砚辞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道:"以后少传话,知道吗?"
"是是是!弟子们知道了!"
"滚吧。"
两个弟子如蒙大赦,捡起扫帚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砚辞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进了殿,把门一关,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出门了。
殿外,厉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弟子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听到了谢砚辞和那两个弟子的对话。
"带他去扫地"?
原来谢砚辞昨天说的是这个?
所以,谢砚辞今天带他去后山,根本不是因为昨晚那句话?
那谢砚辞为什么要带他去后山?
厉烬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最后,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谢砚辞这个人,果然深不可测。
他转身往弟子峰走,步伐比来的时候沉了很多。
不管谢砚辞想干什么,他都不会再上当了。
这辈子,他要走自己的路。
只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突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走。8
作者加油,真的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