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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惊夜

终极一班:五人行

深夜十一点,郭如娇的公寓里一片寂静。

她盘膝坐在床上,疏影鲛绡帕平铺在双膝之上,手帕上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像一条沉睡的月光。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用仅剩的异能与鲛绡帕沟通,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噬心蛊。

今天的心口格外闷。

不是因为蛊毒——那种熟悉的啃噬感还有几个小时才会降临——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警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神经上。

郭如娇缓缓睁开眼。

"来了。"她轻声说。

窗外,月色如水。

她住的是一栋老旧公寓的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一直没修。此刻,楼下的巷子里,六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伫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为首的人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面容在兜帽下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点幽幽的鬼火。

黑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就是她。"黑龙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着枯骨,"十二时空唯一的风月系异能行者。情报上说,她体内的战力被蛊毒封死了,现在的她,和一个普通人类没有区别。"

他身后的五个黑影微微动了动。

那五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动作僵硬而整齐,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生气——武尸。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不下于KO榜高手的压迫感。

"抓活的。"黑龙舔了舔嘴唇,"风月系的本源……如果能炼成武尸,将会是本座最完美的作品。"

五个武尸同时抬头,空洞的目光锁定三楼的窗户。

下一秒,五个黑影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壁,像五只壁虎,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

第一个武尸翻入室内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骤然亮起。

"什么人——"

武尸的话还没说完,一条银白的鲛绡已经从黑暗中激射而出,像一条活过来的白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鲛绡看似轻软如纱,此刻却坚韧逾铁,任凭武尸如何挣扎,竟纹丝不动。

"深夜私闯民宅。"

郭如娇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边,夜风吹动她的齐肩短发,冷白色的细框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阁下好教养。"

另外四个武尸同时扑了进来,动作快如闪电。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一个指令——抓活的。

郭如娇右手一引,疏影鲛绡帕在她手中骤然展开。

千年鲛丝混风月本源锻造的手帕,在她掌心化作一道流动的银瀑。

"缚。"

鲛绡如灵蛇出洞,在空中一分为四,同时卷向四个武尸。第一个武尸挥拳砸向鲛绡,拳风凌厉,却在接触鲛绡的一瞬间像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得干干净净。

鲛绡顺势缠上他的手臂,越缠越紧。

"吼!"

武尸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战力爆发,硬生生将鲛绡绷出了裂痕。郭如娇眉头微蹙,指尖一挑,另一道鲛绡从侧面包抄,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武尸已经从三个方向攻到她的身前。

近身战。

郭如娇没有退。

她的战力确实被压制为零,身体比一个普通人强不了多少——任何一击落在她身上,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但她有一样东西,是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永远不会懂的。

战斗的智慧。

她侧身、低头、错步,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堪堪让过三只同时袭来的手爪。劲风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割断了一缕发丝。她顺势抓住最近的一个武尸的手腕,借力旋身,将对方整个人带得一个趔趄,恰好挡在自己和另外两人之间。

"砰!"

两个武尸的拳头收势不及,重重砸在自己同伴的背上。

郭如娇手指一勾,散落在地的鲛绡碎片拔地而起,化作数十道银丝,铺天盖地地罩向剩余几人。

房间很小。

而这,是她的主场。

疏影鲛绡帕可防御、可控场、可束缚、可隐匿——她太熟悉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太熟悉自己的鲛绡可以借助哪些角度、哪些器物完成束缚。五个武尸的空有一身战力,在这方寸之间却像五头困在蛛网里的野兽,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五个呼吸之后,五个武尸全部被银白的鲛绡捆成了粽子,横七竖八地倒在房间里。

郭如娇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轻轻喘着气。

她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擦伤,血珠缓缓渗出。但比起六岁那年被种下蛊毒时的痛,这点伤连痒都算不上。

"精彩。"

窗户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掌声。

郭如娇的瞳孔骤然一缩。

黑龙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窗外,兜帽下的脸上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他根本没打算亲自出手——五个武尸只是试探,试探这个"战力为零"的风月系行者,究竟还剩下多少手段。

"以零战力,缚我五个武尸。"黑龙慢悠悠地飘进房间,落地无声,"郭家的小姑娘,你的头脑比你的战力值钱多了。"

"黑龙。"郭如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之战的人,"武力裁决所的统治者,亲自来金时空抓我一个无名小卒,不嫌掉价吗?"

"无名小卒?"黑龙笑了,"十二时空唯一的风月系本源,你管自己叫无名小卒?"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后落在她心口的位置,笑容更深了。

"而且,你快死了,不是吗?活不过十八岁。"黑龙慢悠悠地说,"噬心蛊,无解。每天深夜被蝼蚁啃噬心脉,那种感觉……很绝望吧?"

郭如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本座可以给你一个选择。"黑龙张开双臂,像个布道的神棍,"跟我走。我不但可以让你不再受蛊毒之苦,还可以给你更强大的力量。风月系的本源若是经过我的手法炼化……"

"炼成武尸。"郭如娇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地上这五个一样,没有思想,没有自我,成为你的一条狗。"

"狗有什么不好?"黑龙不以为忤,"狗至少不会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郭如娇的脸上。她的左眼角,那颗泪痣在月光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我六岁开始疼。"她忽然说。

黑龙挑眉。

"十一年了。"郭如娇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十一年每天深夜被啃噬心脉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缓缓抬起手,疏影鲛绡帕在她掌心重新凝聚成一方手帕,银光流转。

"因为我不想死。"

"但——"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更不想活成一条狗。"

鲛绡猛然炸开!

无数银丝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像一场暴起的银色风暴,从四面八方卷向黑龙。那是她今晚压箱底的一手——风月系本源的最后一搏。

黑龙的眼神终于变了。

"有点意思。"

他单手一挥,一股漆黑如墨的战力轰然爆发,银丝与黑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剧烈碰撞,窗户玻璃无声地碎成齑粉。

三秒后,银光尽碎。

郭如娇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战力为零的她,拼尽风月本源的一击,终究伤不了黑龙分毫。

但也足够了。

"隐匿。"她低喝一声。

疏影鲛绡帕在她周身一卷,银光如水漫过她的身体——下一秒,房间里再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仿佛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鲛绡的隐匿?"黑龙眯起眼睛,环视空荡的房间,忽然笑了,"有趣。可惜,你跑不出这间屋子。"

他抬手,五道黑气打入五个武尸体内。武尸们齐齐一震,崩断了身上的鲛绡,缓缓站起身。

"把她找出来。"黑龙淡淡地说,"轻一点。我要活的。"

---

同一时刻,芭乐高中附近,另一栋公寓里。

雷克斯猛然从床上坐起,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战力波动——那股压迫感,即使隔着几条街,也让他体内的阿瑞斯之手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这是……"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睡觉的时候他从不戴眼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战力……比我还强得多。"

是黑龙。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黑龙,但这股气息,和那个神秘人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他想干什么……"雷克斯走到窗边,看向战力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郭如娇住的那条街。

他犹豫了几秒,抓起外套,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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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如娇躲在衣柜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鲛绡的隐匿可以隔绝气息,但瞒不了多久——黑龙的战力太强,地毯式的搜索之下,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状态很糟。风月本源透支,噬心蛊的余毒在经脉里翻涌,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她今晚能动用的所有手段。

一个武尸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衣柜。

一步。

两步。

三步。

郭如娇的手指扣紧了鲛绡。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公寓的外墙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轰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中,一道人影踏着烟尘冲了进来,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那道残影没有攻向武尸,而是径直冲向黑龙——一拳挥出,拳风如雷。

黑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手格挡。

"砰!!"

两股战力相撞,冲击波将整面墙震得簌簌落灰。

来人借力后翻,稳稳落在郭如娇藏身的衣柜前,将她护在身后。

金丝眼镜,斯文的面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雷克斯。

"雷克斯?"郭如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怎么会……"

"路过。"雷克斯头也不回,言简意赅。

他的右手袖口已经碎裂,小臂上青筋暴起——阿瑞斯之手虽然没有完全现身,但部分的力量已经附着在他的手臂上,散发出金属般的冷光。

黑龙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

"阿瑞斯之手……原来是你。"他认出了这股气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KO.2,风月系行者,今晚的收获比本座预想的还大。"

雷克斯没有说话。

他在计算。

硬拼,他和郭如娇加起来也不是黑龙的对手。但黑龙没有立刻动手——他在忌惮什么,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雷克斯。"黑龙忽然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我们见过面的,你应该记得。你心里的那个计划,本座可以帮你实现——只要你现在让开,把这个小姑娘交给本座,汪大东的龙纹鏊,本座双手奉上。"

郭如娇的呼吸一滞。

雷克斯的背影僵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五个武尸缓缓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黑龙好整以暇地看着雷克斯,等着他的答案。

一秒。

两秒。

"郭如娇。"雷克斯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昨天说,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记得。"

"你说得对。"雷克斯缓缓抬起右手,阿瑞斯之手的虚影在他手臂上凝聚成形,金属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所以我今天走回来。"

"什么?"

"我说——"雷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拳轰向最近的一个武尸,"今天,你带不走她!!"

阿瑞斯之手的金属拳套轰然砸落,那个武尸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还是被轰得倒飞出去,撞穿了两面墙。

战斗瞬间爆发。

雷克斯的战力是10000,在KO榜上仅次于尊。他的打法和郭如娇完全不同——没有技巧,没有布局,纯粹是以伤换伤的狂暴。阿瑞斯之手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刺耳的金属锐啸,逼得武尸们节节后退。

但他只有一个人。

很快,两个武尸从两侧夹击而来。雷克斯格开一个,另一个的掌风已经扫到他的后背——

一道银白的鲛绡凭空出现,缠住了那只手掌。

"说了是两个人。"郭如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两人背靠背站着。

一个战力10000,一个战力为零。

面对战力深不可测的黑龙和四个还有战斗力的武尸。

按理说,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但黑龙忽然停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远处,有一股正气凛然的战力正在快速接近,还有另外两股气息紧随其后。

"今晚,到此为止。"

黑龙深深地看了郭如娇一眼,又看了雷克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郭家的小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你的风月本源,本座势在必得。"

"还有你,雷克斯。"他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耳朵里,"本座给你的提议,永远有效。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本座。"

黑气翻涌,黑龙和五个武尸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并肩而立、气喘吁吁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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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郭如娇!雷克斯!你们没事吧?!"

汪大东第一个冲进破洞,龙纹鏊握在手中,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王亚瑟和丁小雨紧随其后,一个握着石中剑,一个右拳已经蓄势待发。

看到房间里的情景,三个人都愣住了。

满屋的碎砖、裂纹密布的墙壁、被鲛绡割出深深沟壑的地板,还有——站在正中央、浑身是血却脊背笔直的郭如娇,以及挡在她身前、手臂上还残留着阿瑞斯之手金属光泽的雷克斯。

"这、这是怎么了?!"汪大东炸毛了,"谁干的?!谁敢动我终极一班的人?!"

"武力裁决所。"雷克斯收回阿瑞斯之手,推了推不知何时戴上的眼镜,恢复了那副温和斯文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狂暴战神不是他,"黑龙亲自来的。"

"黑龙?!"王亚瑟脸色一变。

丁小雨快步走到郭如娇身边,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眉头紧紧皱起:"你伤得很重。"

"没事。"郭如娇轻轻摇头,"小伤。"

"小伤个鬼啊!"汪大东冲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都吐血了还叫小伤?!到底怎么回事?黑龙为什么来找你?"

郭如娇沉默了。

汪大东又转向雷克斯:"还有你!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黑龙会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雷克斯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我……"

"他感知到了战力波动,过来看看。"郭如娇忽然开口,替他解了围,"和我一样,都是碰巧。"

雷克斯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揭穿他。

就像他在黑龙的提议面前,选择了站在她这边一样。

"碰巧……"汪大东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动脑筋,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大手一挥:"算了!反正人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的狼藉,忽然一拍胸脯:

"郭如娇,你这个房子不能住了!明天就搬!住到我家去!我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大东。"王亚瑟无奈地摇头,"哪有让女同学直接住你家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住这种危房吧!"

"先安排学校宿舍,"王亚瑟看向郭如娇,"或者……去我家。土龙帮的空房子很多。"

"去我家吧。"丁小雨忽然开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家只有我住,有空房间。"

郭如娇站在一片废墟中央,看着眼前这几个为她争论不休的人。

汪大东的热血,王亚瑟的周到,丁小雨的安静温柔,还有——她转头看向雷克斯,他也正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十一年了。

离开郭家之后,她孑然一身,独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忘记了,被人挡在身前是什么感觉,被人担心是什么感觉。

"谢谢你们。"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谢谢。"

汪大东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郭如娇攥紧了手中的疏影鲛绡帕。

窗外的月光洒进破碎的房间,落在五个人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雷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阿瑞斯之手已经隐去,但那种金属的冰冷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黑龙的提议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抬起头,看向汪大东的背影,又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郭如娇,眼神晦暗不明。

有些路,好像真的……

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