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王俊凯(续)
念念三岁那年,我收到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重庆的夜景,灯火密密麻麻铺满山坡。背面只有一行字,是念念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大概是他握着她的手写的:
“姐姐,爸爸说你家有烤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她非要自己写。别嫌丑。”
我把明信片贴在冰箱上。每次开冰箱拿东西都能看见,看着看着就笑了。
那之后,明信片一张接一张地来。有时候是念念画的画,三个火柴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底下写着“爸爸、妈妈、念念”。有时候是他在录音室写的便签,潦草的几个字:“新歌录完了,还行。”有时候什么都不写,就一个虎牙的表情。
我从来不回。但他知道我都收到了。
秋天的时候,我出差去重庆。工作两天就结束了,多出来的半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在重庆。有空吗?”
他秒回:“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逛。”
“地址发我。”
我发了定位。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SUV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戴着棒球帽,冲我招了招手。
“上车。”
我上了车。念念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看见我就喊:“烤串姐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叫我什么?”
“烤串姐姐!”念念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爸爸说的。他说你就是那个给他烤串吃的姐姐。”
我转头看他。他耳朵红了,盯着前面的路。
“我什么时候给你烤过串?”
“你教我烤的。”他理直气壮。
我翻了个白眼,没拆穿他。
他带我去了一家苍蝇馆子,藏在居民楼底下,门口只有一张褪色的招牌。老板娘跟他很熟,见他进来就喊:“小凯来了?老位置?”
“嗯,三个人。”
我们坐在靠里的角落。念念爬上椅子,熟练地拿起菜单,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他给她点了碗不辣的杂酱面,给我点了一桌招牌菜,自己只要了碗白米饭。
“你就吃这个?”
“习惯了。”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以前在外面吃太多了,现在就想吃简单的。”
念念吃面吃得很认真,脸上糊了一圈酱。他拿纸巾给她擦,她躲,父女俩闹了一小会儿。我坐在对面看着,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的是他这个人。陌生的是他现在的生活。
“姐,”他给念念擦完脸,忽然说,“我明年要开巡演了。”
“好事啊。”
“小型场馆,十几个城市。自己策划的,没有赞助商,没有冠名。”他顿了顿,“我想请你来当嘉宾。”
“我?当嘉宾?我又不会唱歌。”
“不用唱。”他笑了,“你就坐在台上。坐在那儿就行。”
“为什么?”
他低头扒了口饭,嚼了半天才开口:“我想让台下的那些人看看,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坐在那里就很安心。”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念念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爸爸,我还要面。”
他给她又挑了一小碗。念念抱着碗吃得呼噜呼噜的,嘴角又糊了一圈酱。他看着女儿,眼神软得不像话。
“姐,”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得唱很多歌,开很多演唱会,拿很多奖,才能证明自己。现在觉得那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
他指了指念念的嘴角,示意我看那圈酱。念念正好抬头,冲我们俩咧嘴一笑,牙齿上还粘着一小截面条。
他笑了,拿纸巾又给她擦了一遍。
“这个就挺重要的。”
吃完饭,他送我回酒店。念念在后座睡着了,脑袋歪在安全座椅上,嘴巴微微张着。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没熄火,怕吵醒她。
“姐,”他握着方向盘,“谢谢你今天来。”
“就吃了顿饭。”
“嗯。就吃了顿饭。”他转头看着我,“但你知道,我这几年,能安安心心跟人吃顿饭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今天算一次。”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弯下腰,隔着车窗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巡演的时候,给我留个好位置。”
他笑了,虎牙露出来。
“第一排,正中间。”
我摆了摆手,转身走进酒店。身后传来车子缓缓启动的声音。我回头看了一眼,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拐了个弯,消失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念念的面钱我出了。”
他秒回:“不用。我请得起。”
“你请得起个屁。你连碗面都没点。”
“我吃白米饭就够了。”
后面跟了一个虎牙的表情。
我笑了笑,锁了屏。重庆的秋天比北方暖和,风里带着潮湿的江水味。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灯火,然后转身进了酒店。
电梯里,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普通的T恤,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马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但他说,光是坐在那里就很安心。
我想了想,觉得这也挺好的。
普通也没什么不好。4
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