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王俊凯(续)
从重庆回来之后,日子好像被按了加速键。
秋天来了,叶子黄了,风凉了。我换了份工作,搬了次家,从城东搬到城西。新房子有个小阳台,朝南,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我把那台唱片机和编号001的单曲放在书架最上层,旁边摆着那张婚礼上的小卡片。
他偶尔发消息来,不多,三五个月一条。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他老婆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背景是重庆灰蒙蒙的天。有时候是一句话——“姐,新歌写了开头,卡住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个虎牙的表情。
我回得也不多。有时候发个“加油”,有时候发个“烤串呢”,有时候就回一个笑脸。
但每次收到他消息,我都会笑一下。那种笑很轻,很浅,连我自己都不太察觉。
冬天的时候,他发来一张照片。婴儿的小手,攥着他的食指。
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三个字:“像你吗?”
“像我妈。”他秒回,“特别能哭。”
我笑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煮了碗面。煮面的时候我想起很多年前,他坐在我家餐桌前吃面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高三学生,瘦瘦的,眼镜歪歪的,吃面的时候会摘掉眼镜,眯着眼。
现在他当爸爸了。
时间过得真快。
开春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包裹。不大,牛皮纸包的,上面贴着重庆寄来的快递单。拆开,里面是一张CD,封面是手绘的,画着一辆自行车,后座绑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座椅。
CD下面压着一封信。这次不是手写的,打印的,但落款还是那两个字——小凯。
“姐,新专辑出了。这首《后座》的正式版,编曲改了好几版,最后定下来的这版我最满意。封面的画是我自己画的,画得不好别笑。婴儿座椅是给闺女留的,等她长大了,我教她骑自行车。后座给她坐,我当骑车的那个。”
“对了,专辑里还有一首歌,叫《邻居》。写的是你。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流水账。你别嫌土。”
我把CD放进唱片机。第一首是《后座》,编曲比婚礼上那版更丰富,但底色还是干净的。他的声音很稳,很松弛,像在跟人聊天。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听见背景里有一声很轻的笑,很熟悉。
第二首就是《邻居》。前奏是一段很简单的钢琴,然后他的声音进来,低低的,像在念一封信:
“她住在我隔壁,喜欢骑自行车。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只知道我高三。她给我吃饼干,给我煮面,给我一个后座。她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后来我走了。她还在那里。骑她的自行车,过她的日子,当她的普通人。”
“她不知道,她是我见过最不普通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唱片转了一圈又一圈。阳台外面,春天刚刚来,楼下的树冒出了新芽。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歌听了。”
“怎么样?”
“土。”
“喂!”
“但挺好听的。”
他发来一个虎牙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姐,我闺女叫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好名字。”我回。
“等她大一点,我带她回去。去那个四楼,去那个楼道,去那个早餐摊。我想让她看看,她爸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你以前什么样?”
“一个被人护着的普通小孩。”
我笑了,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唱片还在转,最后一首歌放完了,只剩唱片空转的沙沙声。窗外有鸟叫,有小孩的笑声,有远处车流的声音。
这个世界很大,很吵,很忙。
但此刻,我坐在这里,听着一个曾经住在我隔壁的人写的歌,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我拿起手机,最后发了一条:
“带念念来的时候,提前说。我给她烤串。”
他秒回:“你会烤?”
“你教我的,忘了?”
“没忘。”他说,“姐,我什么都没忘。”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把手机锁屏,站起来去关唱片机。
手指碰到开关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唱片还在转,最后一圈的沙沙声很轻很轻,像那个夏天,自行车后座上,他靠在我背上的呼吸声。
我关掉唱片机,走到阳台上。阳光很好,风很软。
远处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