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王俊凯(续)
七月十八号,重庆热得像蒸笼。
我请了两天假,坐高铁过去。他发来一个地址,不是什么大酒店,是一个半山腰上的小院子,门口种着两棵黄葛树,树荫把整条路都盖住了。
到的时候是下午,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白色的桌布,简单的花,几盏纸灯笼挂在树枝上。人不多,十几二十个,都是家里人。他妈妈看见我,老远就迎过来,拉着我的手眼圈就红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拍着我的手背,“小凯在里头换衣服,你先进去坐。”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喜糖和瓜子,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是他的字:“姐,位置给你留的,第一排。”
我笑了一下,把卡片收进口袋。
婚礼开始的时候,他牵着一个女孩从屋里走出来。女孩很瘦,戴眼镜,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穿一条简单的白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他穿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比任何一次舞台上都好看。
他站在院子中间,拿起吉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首歌,”他清了清嗓子,“写了好几个月。本来想留到专辑里,但我老婆说,婚礼上唱比较有意义。”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新娘,笑了。
“这首歌叫《后座》。”
前奏响起来。和上次在音乐节听到的不一样,编曲更完整了,加了弦乐和和声,但底色还是那把木吉他。他唱歌的声音也比以前松弛了,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十八岁的夏天,我搬进一栋旧楼。隔壁住着一个姐姐,她骑自行车,后座很硬,但风很软……”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妈妈在抹眼泪,新娘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只知道,我高三,压力大,需要安静。她给我吃饼干,给我煮面,给我一个后座。她让我觉得,我不是明星,不是偶像,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他停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后来我走了。去了很多地方,唱了很多歌,见了很多很多人。但那个后座,我一直记得。”
“记得风从耳边过去的声音。记得她骑得不快,但我从来没迟到过。”
“记得她说,会有那一天的。”
他唱完最后一句,院子里掌声响起来。新娘递给他一杯水,他喝了一口,然后朝我这边举了举杯子。
我也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敬那个夏天。
敬那个后座。
散场之后,客人们三三两两走了。他送完客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累得往后一靠。
“唱得怎么样?”
“还行。”
“又还行?”
“挺好的。”
他笑了,仰头看着头顶的纸灯笼。
“姐,我以后可能不怎么回去了。”他忽然说,“我老婆怀孕了,我们打算定居在重庆。这边家里人多,方便照顾。”
“好事啊。”
“嗯。”他顿了顿,“那个房子,四楼那间,我租到年底。你要是想去,随时可以去。”
“我去干嘛?你又不在。”
“就是觉得,那个地方空着可惜。”他看着灯笼,“那里让我觉得安心。你要是也去坐坐,它就不算空。”
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新娘端着一盘西瓜过来,递给我一块。
“姐,他天天念叨你。”她笑着说,“说你是他见过最酷的人。”
“我?酷?”
“嗯。他说你骑自行车从来不回头,特别酷。”
我看了他一眼,他耳朵红了,别过头假装看树。
吃完西瓜,我起身告辞。他送我到院子门口,黄葛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姐。”他站在门槛里面,我站在门槛外面。
“嗯?”
“谢谢你没把我当明星。”
我看着他。月光打在他脸上,和很多年前那个深夜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你本来就不是。”
他笑了,露出虎牙。
“路上小心。”他朝我挥手,“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
我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歌写得不错。下次烤串多放点辣。”
他秒回:“收到。姐,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不用当谁的谁,做自己就行。”
我看着那行字,站在重庆的夏夜里,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远处有蝉鸣,有江水的声音,有夜市摊的吆喝。这座城市的烟火气,和他歌里写的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子的灯笼还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暖黄色的星。1
太上头了——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