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王俊凯（续）

隔壁住着王俊凯（续）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我准时到了四楼。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焦糊味。我推门进去，看见他蹲在阳台地上，对着一个小炭炉手忙脚乱。炉子里的火半死不活，几串羊肉躺在旁边的盘子里，有的已经黑了边。

“你在干嘛？”

“烤串啊。”他抬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火候有点难控制。”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炭摆得太密，根本烧不起来。我蹲下来，拿筷子把炭拨开，留出空隙，又对着吹了几口气。火苗慢慢蹿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蹲在旁边看着。

“小时候跟我爸去烧烤摊帮过忙。”

他“哦”了一声，把串放上去。这次好多了，肉滋滋作响，油滴在炭上冒起白烟。他认真翻着串，撒孜然，撒辣椒面，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

“你老婆教你的？”

“嗯。她还教了我别的。”他翻着串，忽然笑了一下，“比如煮面。我上次给她煮面，她说比她煮的好吃。”

“你以前在我家吃过那么多面，看都看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对哦。阿姨煮面确实好吃。”

我们坐在阳台上吃串。天还没全黑，西边有一层薄薄的橘色。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衣服，有人骑着电动车回来，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烟火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混着孜然的香味。

“姐，”他咬了口串，“我下个月要办婚礼。”

我转头看他：“你不是去年就领证了？”

“领证是领证，婚礼是婚礼。”他嚼着肉，“她想要一个小的，就请家里人，几个朋友。我想请你来。”

“我去干嘛？我又不是你家里人。”

“你就是。”他说得很自然，“我跟我老婆说了，婚礼上要留一个位置。给那个骑自行车的人。”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串，没说话。

“你别多想啊。”他赶紧补了一句，“就是觉得那个位置空着不对。我妈也这么说。”

“你妈知道我？”

“知道。”他笑了，“我跟她说了。她说当年那盒糖醋排骨没白送。”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赶紧咬了口肉，把情绪压下去。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八号。在老家，重庆。”他顿了顿，“路费我报销。”

“不用，我自己买得起。”

“不行。员工福利。”

“又是员工福利？”

“终身制的。”他举起手里的串，像举杯一样，“你忘了？”

那天晚上吃完串，他收拾炉子，我帮他擦桌子。桌上摊着几张稿纸，写满了字，有一行被反复涂改过，最后定下来一句：

“她骑得不快，但我从来没迟到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把桌子擦干净。

“新歌？”

“嗯。写了一半，卡住了。”

“慢慢写，不急。”

他把炉子收进纸箱，站起来拍了拍手：“姐，你说我以后要是写不出歌了怎么办？”

“那就写不出呗。”我把抹布挂好，“你又不是只会写歌。”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我还会烤串。”

“烤得也不怎么样。”

“喂！”

我笑了一声，往门口走。他跟在后面，送我到楼梯口。楼道的灯换过了，比以前亮，照得他脸上那点黑灰格外明显。

“你脸上有东西。”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擦反了，把灰抹得更开。

“算了，明天再洗。”

我摇了摇头，下楼去了。走到三楼拐角，听见他在上面喊了一句：“姐，记得下个月十八号！”

“知道了！”

我走出楼道口，夏夜的风迎面扑过来，暖烘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他发的：

“忘了说，婚礼上我唱歌。新写的，还没给别人听过。你是第一个。”

我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别唱跑调。”

他秒回：“不可能。”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家走。路边的烧烤摊正热闹，几个人围着小桌吃串喝啤酒，笑声传得老远。我经过的时候，烧烤摊老板朝我吆喝了一声：“美女，吃串不？”

“今天吃过了。”

“明天来啊！”

“明天也吃过了。”

老板笑了，继续翻他的串。我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炭火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