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王俊凯(续)
第二年夏天来得特别早。五月底就热得不行,蝉叫得比往年都凶。
我换了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不忙,朝九晚五,准时下班。下班路上会经过一个菜市场,我偶尔买点菜回去自己做。日子过得慢吞吞的,没什么波澜。
但我总觉得,夏天一到,就该发生点什么。
六月初的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楼道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自行车。很旧了,车筐歪了,后座的皮垫裂开一道口子。我愣了两秒,然后看见车筐里放着一个纸袋。
打开,里面是一盒饼干。铁皮盒子,跟我当年摔在地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先吃饼干,再上楼。四楼,门没锁。”
我站在楼道里笑了一声,抱着饼干盒上了四楼。
门虚掩着,推开,里面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桌上多了一把吉他,墙上贴了一张海报,海报上是一辆自行车,后座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他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看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
“姐,你饼干吃了没?”
“还没。”
“吃一块。”他指了指盒子,“我做的。”
我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卖相不太好,形状歪歪扭扭的,但味道还不错。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饼干了?”
“上个月。”他放下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老婆教的。她说感谢人要有诚意,不能光请吃烤串。”
“你老婆呢?”
“在家呢。”他笑,“她说这次就不来了,让我跟你单独叙叙旧。”
我坐在椅子上,他坐回地上。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你这次待多久?”
“三天。”他把笔和纸收进背包,“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写点东西。这里安静。”
“你专辑不是刚发完?”
“又写了新的。”他靠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最近脑子里东西特别多,不写出来睡不着。”
我没说话。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你还记得我以前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在街上没人认出来吗?”
“记得。”
“我现在觉得,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他睁开眼,转头看着我,“不是因为我过气了,是因为我不在乎了。有人认出来就认出来,没人认出来我也照样过。我该吃吃该喝喝,该写写该唱唱。我老婆说我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恭喜你。”
“谢谢。”他又闭上眼,“也谢谢你。”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吉他还靠在桌边,背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我帮他把窗户关了,灯关了,轻轻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在三楼拐角遇见一个新搬来的小姑娘。她看见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姐姐,四楼住的是谁啊?”她问,“我刚才看见一个男生,好像有点眼熟。”
我笑了笑:“一个写歌的。”
“哦——”她拉长了声音,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可能认错了。”
“可能吧。”
我走出楼道口,回头看四楼的窗户。灯已经灭了,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睡了?”
他过了五分钟才回:“嗯,刚醒。你走了?”
“走了。你窗户没关好,我帮你关了。”
“谢了。明天还来吗?”
“来干嘛?”
“烤串。”他发了个虎牙的表情,“这次我带了炭炉。”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行字笑了。
“几点?”
“六点半。”
“早上?”
“晚上。早上我起不来。”
“行。”
我收起手机,往家走。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关门。她看见我,打了个招呼:“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去看个朋友。”
“哦——”她锁好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有个小伙子来买水,戴着帽子,长得挺精神。我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可能就是个普通人吧。”
“也是。”她笑了,“现在哪哪都是明星,哪认得过来。”
我笑了笑,跟她道了晚安,继续往家走。
夏天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温温热热的,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味。我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那个曾经住在隔壁的少年,终于成了这城市里无数个普通人中的一个。他会戴着帽子去便利店买水,会蹲在楼道口等朋友回家,会在四楼的空房间里写歌写到睡着。
而我,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知道他曾经是谁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终于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