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王俊凯(续)
他走后的第一个月,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会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一眼。楼下空荡荡的,只有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慢悠悠地打太极。我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后座轻得让人不习惯,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
我妈也念叨:“小凯走了,都没人夸我做的面好吃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刷手机的时候会刷到他的消息——新专辑、综艺、代言,热搜上挂着他的名字,评论区里几百万条“哥哥好帅”。我划过去,锁屏,继续干活。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九月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在楼道口看见一个信封塞在信箱里。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写着“姐姐收”三个字。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演唱会门票。内场,第一排,正中间。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说好的烤串,先欠着。这个先还。”
我捏着那张票,站在楼道里笑了好久。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演唱会那天,我请了假,坐高铁去了隔壁城市。体育馆外面人山人海,粉丝们举着灯牌、横幅,脸上贴着亮片。我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手里攥着那张票,混在人群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进场,找到座位。第一排,正中间,离舞台近得能看清地板上的纹路。旁边的小姑娘激动得一直在抖,抓着我的胳膊问:“姐姐你是粉丝吗?你抢到这么好的位置!”
我摇头:“不是,我是他邻居。”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姐你真幽默。”
我没解释。
灯光暗下来,全场尖叫。我坐在那里,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从升降台上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体育馆都在震。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白色西装,银发,精致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他开口唱歌,声音稳得不像话,每一个高音都精准到毫厘。
和那个在楼道里低头快走的男孩,判若两人。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全场安静,等他说话。他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然后他看向第一排,看向我。
隔着几万人的距离,他朝我眨了眨眼。
“今天这首歌,”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教我唱的。”
前奏响起来,是一段很简单的吉他旋律。是他在我家阳台上,用手机放给我听过的那首demo。
“清晨六点半,你出现在楼道口。帽檐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谁看透……”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我坐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旁边的小姑娘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声说:“姐姐你别哭,我也哭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他唱完最后一句,朝台下鞠了一躬。抬头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
散场后,人群往外涌。我坐在座位上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后门,左转,第三个灯柱。”
我绕到体育馆后门,远远看见他站在灯柱下面。已经换回了普通的T恤牛仔裤,头发摘了假发片,软塌塌地垂着。黑框眼镜没戴,但帽子压得很低。
看见我,他笑了,露出虎牙。
“姐。”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上次见的时候高了一点,也瘦了一点。
“唱得不错。”我说。
“就‘不错’?”
“挺好的。”
他撇撇嘴,然后从背后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
“什么?”
“烤串。”他挠了挠头,“我刚才让助理去买的,可能有点凉了。”
我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十串羊肉串,用锡纸包着,还温着。我拿出一串咬了一口。咸了,但很香。
“好吃吗?”
“凑合。”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们站在灯柱下面,他吃串,我也吃串,谁也没说话。远处的体育馆里,工人正在拆卸舞台。粉丝的尖叫声已经散了,只剩下夜晚的风和零星的车声。
“姐,”他忽然开口,“你说得对。”
“什么?”
“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做自己了。”他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抬头看着我,“我现在可以唱自己的歌了。这张专辑,一半都是我写的。”
“恭喜你。”
“谢谢。”他顿了顿,“也谢谢你。”
我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一会儿还要赶飞机。”
“去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姐,明年夏天,我请你吃烤串。真正的烤串,在路边那种,不用偷偷摸摸的。”
“你请得起吗?”
“我请得起。”他笑,“我现在赚得可多了。”
我也笑了。
他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很轻快,像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吃完最后一串羊肉串,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姐,我好像真的做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我看到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夏末的余温。我裹了裹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还是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但我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吃他想吃的烤串,唱他想唱的歌。
我笑了笑,关掉闹钟,翻身继续睡。
那个夏天,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一个少年最需要普通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自行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