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王俊凯(再续)
第二年夏天,他真的回来了。
没有预告,没有通知。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楼道口蹲着一个人,白T恤,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我走近,他抬头,虎牙露出来。
“姐。”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蹲这儿干嘛?没带钥匙?”
“带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想等你回来一起上去。”
他妈妈半年前就搬走了,房子早就退了租。我问他住哪儿,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楼上,四楼,刚租的。”
“你疯了吧?”
“没疯。”他拎着袋子往楼上走,“我就住一个月,躲几天清静。”
我跟着他上楼,看他打开四楼那间空了大半年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连窗帘都没挂。
“你就住这?”
“挺好。”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掏出两盒烤串,“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们坐在窗台边上吃烤串。楼下是条小街,傍晚时分人来人往,有下班回家的,有遛狗的,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他把窗户开得大大的,风吹进来,带着烟火气。
“不怕被看见?”
“戴了帽子。”他指了指脑袋上的鸭舌帽,“而且这小区老年人多,没人追星。”
我看着他,觉得他变了。说不上哪里变,就是整个人松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调回了正常音。
“新专辑录完了?”
“录完了。”他咬了口串,“下半年发。这次全是我自己写的。”
“公司同意?”
“我解约了。”他说得轻描淡写,“自己开了工作室。赚得少点,但自在。”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深夜,他对着镜子写一百遍自己名字的样子。那个疲惫到骨子里的少年,好像终于走出来了。
“姐,”他忽然叫我,“你还骑那辆自行车吗?”
“骑着呢。”
“明天带我兜一圈呗。”他笑,“好久没坐过后座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我的自行车后座又有了重量。
他坐在后面,跟以前一样靠在我背上。但这次没有压低帽檐,没有缩成一团。他仰着头,风吹起他的头发,路过早餐摊的时候还冲人家喊了一嗓子:“老板,两根油条!”
老板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骑出去老远,才听见他在后面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就是觉得,普通人的早晨真好。”
我们骑过以前每天走的那条路。经过他曾经的学校,门口挂着高考倒计时的牌子,一批新的高三学生正匆匆往里走。经过那家他总去买水的便利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浇花。经过那个他被认出来追了三层楼的教学楼,暑假里安安静静的。
骑到江边的时候,他让我停下来。
我们靠在栏杆上,看太阳从对岸升起来。江面上波光粼粼,晨练的人三三两两跑过去,偶尔有人回头看我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跑。
“姐,”他忽然开口,“我谈恋爱了。”
我转头看他。他盯着江面,耳朵尖有点红。
“圈外人。大学老师,教文学的。”他顿了顿,“她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嗯。我跟她说我是做幕后的,写歌的。她信了。”他笑了笑,“她喜欢我写的词,但从来不听我唱的歌。”
“打算瞒多久?”
“不知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瞒多久是多久吧。我想有一段正常的关系,不用躲狗仔,不用怕被拍,就是两个人吃饭、散步、吵架、和好。”
我没说话。他把手里捏了半天的石子扔进江里,“咕咚”一声。
“姐,你说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是挺自私的。”我靠在栏杆上,“但你有权利自私。”
他转头看我。
“你欠了太多普通的日子了。”我说,“偷回来一点,不过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面。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他走了。走之前把四楼的钥匙留给我,说租到了年底,让我帮忙偶尔去开窗通通风。
“万一哪天我又想躲清静呢。”
我接过钥匙,没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他背着包下楼,走到楼道口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阳光打在他脸上,干干净净的,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他抬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然后钻进了车里。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看不见了。
我回到屋里,把钥匙放进抽屉,和那张CD放在一起。CD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两年前写的:“我会记得这个夏天。”
我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我也记得。”
窗外蝉鸣阵阵,又一个夏天快要过去了。但我知道,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城市里,有一个曾经住在我隔壁的少年,终于过上了他想要的日子。
不是顶流王俊凯的日子。
是普通人的日子。
而我,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见过他最普通模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