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飞雄注意到你不对劲,是在预选赛抽签结果出来的那天。
那天训练前,泽村大地把所有人召集到体育馆角落,手里捏着一张赛程表。县内预选赛的分组已经确定,乌野被分在了公认的死亡之组,首战对手是去年县内四强的白鸟泽附属高校,第二战大概率遭遇市立体育馆的常客青城高校。泽村念完赛程后,体育馆里安静了好几秒。
日向翔阳第一个打破沉默,橘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白鸟泽!好!我要把他们打趴下!”
影山飞雄站在他旁边,深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极淡:“牛若在那边。”
菅原孝支笑着打圆场,但你也看得出他眼底的凝重。泽村大地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声音沉稳而笃定:
“不管对手是谁,我们打我们的。”
散会后,影山没有去练球。他走到你面前,深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你,开口说了一句和当下话题完全无关的话:
“你最近不太对劲。”
你看着他。你的确有些不对劲。青木的存在让你的雾气比平时更沉,更稠,你能感觉到它在你的经脉中缓缓流动,比之前多了一层微凉的、类似于雨水的触感。你每天训练时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感知青木的位置和状态,确保它没有因为执念错位而崩溃。这种持续的、细微的精神消耗让你的夜间恢复不如之前彻底,影山大概是注意到了你偶尔在训练中出现的、极其短暂的注意力漂移。
“没事。”你说。
影山看着你,深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某种很沉的东西。他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你看得出他在权衡要不要继续追问。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没有追问你的状态,而是说了一句让你意外的话:
“你的拦网最近慢了零点二秒。”
你微微怔了一下。
“你起跳的高度没变,时机判断也没错。但你落地后的调整慢了。”影山飞雄平静地说,语气像是在分析一场比赛的数据,“你以前落地后能立刻进入下一次起跳的准备。现在你落地后会有零点二秒左右的、像是走神的停顿。这个停顿在比赛中会被对手抓住。”
他看着你,目光沉静而锐利:
“你有什么东西在分心。”
你看着他的眼睛。影山飞雄的观察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他看不见青木,看不见你体内的十九个身影,但他能看到你动作中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属于你的破绽。他不需要知道你在分心什么,他只需要知道你在分心,然后告诉你,这个分心会害了你自己,害了整个队伍。
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调整。”
影山飞雄看着你,深蓝色的眼瞳在你脸上停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他转身走向网前,拿起一颗排球,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你拦网的时候,我传球给你。你扣球的时候,我传球给你。你站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传球给你。不管你有什么东西在分心,在球场上你只需要想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余光扫了你一眼:
“接到我的球。”
你看着他站在网前的背影,深蓝色的队服衬得他肩线挺直而利落。他抬起手,将排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精准地传向对面空无一人的场地。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落在底线内侧,弹了一下,滚向角落。
青木站在体育馆角落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它模糊的脸转向你,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你看清了那个口型:
“他在担心你。”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的雾气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缓缓流动,带着十九个身影的温度。你想起在鬼灭世界里,不死川实弥用最凶的语气说最软的话,想起时透无一郎踮脚弹你额头,想起久世零把铃铛塞进你手里时说的“留着”。
这个世界的人担心你的方式也不一样。影山飞雄不会说“你没事吧”,他会说“你慢了零点二秒”。他不会说“我担心你”,他会说“接到我的球”。
你走到网前,在影山对面站定。他抬头看你,深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方才那股沉甸甸的、不肯松开的认真。你对他微微弯了弯嘴角,说:
“再来一球。”
影山飞雄看着你的嘴角弧度,愣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重新拿起一颗排球,低声说了句:
“废话。”
但他传给你的第一球,比之前任何一球都要精准,都要稳。
那天夜里你回宿舍后没有立刻睡下。你坐在窗边,月光铺进来,照在你手背上那层珍珠色的光泽上。你闭眼沉入雾中,走到青木旁边。青木在雾气最底层安静地站着,面向外面,面向日向翔阳宿舍的方向。
你蹲下身,和它平视。它的脸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轮廓秀气,眼尾微垂,嘴唇很薄,看起来像一个安静到容易被忽视的人。
“你一直在看着他。”你说。
青木点头。
“那你有没有看过你自己?”
青木愣了一下。它低头看着自己模糊的手,手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它轻声说:
“我写自己的时候,没写过。”
你心脏微微一紧。你想起你写青木时的那些句子,写它的传球,写它的守护,写它的沉默。你把笔墨全部给了日向翔月,给了那场受伤,给了那个断裂的结局。你从来没有单独写过青木,没有写过它喜欢吃什么,没有写过它笑起来什么样子,没有写过它除了传球之外还会做什么。
它在你笔下活了一整篇故事,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青木的指尖。它的手指凉凉的,雾气在上面缓缓缭绕。你碰了一下就收回来,看着它的眼睛说:
“从今天起,你可以做点别的事。不用一直站在他旁边。”
青木看着你,模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轻声说:
“可是我不知道,除了站在他旁边,我还能做什么。”
你站起来,看着雾气中那些蜷缩的、沉睡的身影,看着灰原遥翻了个身继续睡,看着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侧躺着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安静而专注。你想起你在鬼灭世界里把十八个角色一个一个地从沉睡中拉起来,一个一个地给他们找到位置。现在你又要做同样的事,只不过这次是在排球的世界里,在这个明亮的、充满阳光和汗水的世界里。
“那就慢慢想。”你低头看着青木,声音很轻,“不着急。你有很多时间。”
你从雾中退出,睁开眼。月光依然铺在窗台上,宿舍里安静而温暖。你躺下,合眼。今夜无梦。但你能感觉到青木在雾气最底层轻轻翻了个身,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面向外面一动不动了。它翻过身来,面朝雾气深处,面朝那些还在沉睡的身影,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在黑暗中慢慢沉入睡眠。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训练。一周后就是预选赛。你的排球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你体内的执念体们,也在用它们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在这个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预选赛前三天,你的雾在深夜自行扩散了一次。
你当时正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雾气从体内不受控制地涌出,像是一壶烧开的水,蒸汽顶开了壶盖。你的意识被猛烈的震动惊醒,睁眼的瞬间,整个宿舍房间已经被雾气填满,灰白色的雾贴着墙壁、天花板、地板缓缓流动,月光穿过雾气时被折成一片朦胧的银白。
你坐起身,呼吸急促。体内十九个身影中,有四个在雾气中同时翻动了一下。灰原遥暗红色的瞳孔猛然睁开,沈如从侧卧中坐起,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翻过身来,青木在雾气最底层仰头望着上方。
系统提示音在你视野角落炸响:
【警告:检测到宿主雾气自主扩散现象。原因分析中——】
【分析完成:宿主情绪积累值已接近临界点。十九名执念体同时存在于狭窄的位面锚点内,产生内部压力。】
【当前压力值:百分之七十八。临界值:百分之九十。】
【提示:若压力值达到临界,宿主雾气将不可控外泄,可能引发位面锚定波动。】
【建议:释放部分执念体进入外部世界。具体方式:允许执念体在宿主意识清醒状态下短暂显形,自行选择活动范围。】
你关掉提示,坐在黑暗中,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雾气在你的控制下缓缓收回体内,但你能感觉到那种压力还在,像是一口高压锅,火没有关,只是暂时压住了盖子。
第二天训练时,你感觉到青木在你体内微微不安分。它不像平时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而是在雾气最底层来回踱步,模糊的轮廓比平时淡一些,像是一团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
训练间隙,日向翔阳照例跑过来找你。他手里捏着一颗排球,橘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久世!我刚才扣了一个超帅的球!你看见了吗?影山传的!我从三米外冲过来,跳起来——啪!对面根本拦不住!”
他边说边比划,动作夸张而生动。你看着他,忽然感觉到青木在你体内猛然停住了。它站在雾气中,面朝外面,模糊的脸对着日向翔阳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
然后青木动了。
它从你的雾气中迈出一步。很轻的一步,轻到你几乎感觉不到。但雾气跟着它动了,极薄极淡的一层雾,从你皮肤表面渗出来,在空气中凝聚了一瞬,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人形轮廓。那个轮廓就站在日向翔阳面前半步的位置,安静地、小心翼翼地站着。
日向翔阳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停住了。他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奇怪,刚才好像有阵风。”
他转头看向体育馆的窗户,窗户关得好好的。他又看看门口,没有人进来。他歪了歪头, shrugged 了一下,继续对你笑着说:
“不管了!反正那个球超帅!你下次也给我传一个!”
你看着他,又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半步的、模糊的、几乎不存在的青木。青木站在日向翔阳面前,和他面对面,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它没有伸手,没有碰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面对着那张和日向翔月一模一样的、灿烂的、鲜活的脸。
日向翔阳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对你摆了摆手说“我去喝水”,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向体育馆角落的水壶。
青木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它的轮廓在空气中只维持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淡去,重新收回了你的体内。你感觉到它回到雾气底层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回原位,而是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你在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里闭上眼,沉入雾中。你走到青木旁边,蹲下来,和它平视。它的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蜷着。你能感觉到它身上的雾气在轻轻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松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系紧了。
“你碰不到他。”你说。
青木在臂弯里点了点头。它抬起头,模糊的眼睛看着你,声音很轻很轻:
“我知道。但他刚才停了一下。他感觉到我了。”
你看着它。它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他感觉到我了。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打了个喷嚏,哪怕他以为那只是一阵风。青木站在日向翔阳面前的那几秒里,日向翔阳的身体确实感知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
你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写青木的时候,给它设定的能力是“精准的传球”和“沉默的守护”。你没有写它的执念会对活人产生任何物理层面的影响,因为它只是一个影子,一个鬼魂,一个不该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但这个世界是排球少年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规则和鬼灭之刃完全不同。在这个世界里,执念体能够以半实体的形态存在,能够被活人感知到极微弱的存在感。
青木站起来的瞬间,日向翔阳打了个喷嚏。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青木的执念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你伸出手,在青木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它微微怔住,模糊的眼睛看着你。你看着它,认真地说:
“你再试一次。下次他跳起来的时候,你站到他旁边去。”
青木看着你,很久没有动。然后它慢慢站起来,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的训练,你一直在观察青木。它站在体育馆角落的阴影里,等日向翔阳跑到网前准备扣球时,它从阴影中走出来,三步,两步,一步,站到了日向翔阳身边。它没有伸手,没有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日向翔阳助跑,起跳,橘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青木在那一瞬间微微仰头,模糊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日向翔阳落地时,他的右膝微微弯了一下,比平时多弯了那一点点。那个幅度极小,小到只有你自己察觉到了。他站直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跑向下一个球。
而青木站在他身后,模糊的脸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那种光你见过,是那个七岁孩子在雪地里回头对你笑时的光。
你在体育馆另一侧,看着这一切,感觉到雾气在你的经脉中缓缓流动。十九个身影各自安静地呼吸着,灰原遥翻了个身,暗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侧躺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青木的方向,安静地点了点头。沈如在雾气中搂着七岁孩子,深灰色的眼睛弯了弯。
系统提示音在你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
【执念体“青木”尝试物理层接触。结果:微弱共鸣确认。】
【当前状态:压力值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一。】
【提示:允许执念体在宿主意识清醒状态下进行“有限显形”可有效缓解内部压力。】
【建议:逐步开放其他执念体的显形权限,每次控制在一到两名。】
【注意:显形期间宿主雾气消耗量增加,请合理安排休息。】
你关掉提示,继续投入训练。网对面,日向翔阳正在和影山飞雄争论刚才那个球该不该传那么高。青木站在日向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站着,模糊的轮廓在体育馆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站在那里,稳稳地、踏实地站着,像它一直想做的那样。
你扣下影山传来的球,球砸在对方场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落地,喘息,感觉到雾气在体内平稳地流动。十九个身影各自安好。
预选赛还有三天。你握了握拳,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1
太太的产出太好啦!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