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前一夜,你没能睡着。
宿舍里很安静,同寝的队友早已入睡,呼吸均匀而绵长。你躺在被褥里,睁眼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银白色的细线。你的雾在体内缓缓翻涌,十九个身影各自安好,灰原遥盘腿坐在最外围,暗红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像是知道你睡不着,在替你守夜。
你翻了个身,将呼吸沉入雾中。
雾气深处,青木依然蹲在底层,但它的姿势和之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把脸埋在臂弯里,而是抬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雾气上方那些醒着的、沉睡的身影。灰原遥低头看了它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平时那种不耐烦的嗤笑。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侧躺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安静地回望着青木。
你走过去,在青木旁边坐下。它偏头看你,模糊的脸在雾气中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五官的轮廓已经能辨认出七七八八,清秀的、带着点忧郁的少年模样。它的眼尾微微下垂,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安静,像是一幅画。
“明天就是预选赛了。”你说。
青木点头。它知道。它这几天一直在看训练,看战术讨论,看泽村大地在黑板前画阵型图,看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在网前反复练习快攻配合。它看懂了,也记住了。你写它时给了它极高的排球智商,它能分析每一支队伍的战术弱点,能记住每一个对手的打球习惯。只是它没有身体,没法站在球场上。
“你想上场吗?”你问。
青木沉默了一会儿。它低头看着自己模糊的手,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它轻声说:
“我想站在他旁边。”
你看着它。它说的“他”是日向翔阳,也是日向翔月。它把两个名字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属于它自己的执念。它想站在那个人旁边,看他跳起来,看他扣球,看他笑。
你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话:
“明天比赛的时候,你可以站在场边。我允许你显形。时间很短,可能只有几秒钟。但你可以站在他旁边。”
青木看着你,模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它低下头,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过了很久,它轻声说:
“可以吗?”
你点头。青木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模糊的脸埋进臂弯里,但它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你看不到它的表情,但你能感觉到它身上的雾气在轻轻翻涌,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类似于暖意的温度。
那天夜里,你做了一个梦。
你站在一片巨大的体育馆里,灯光比乌野的亮得多,能容纳数千人的看台座无虚席。你低头看自己,穿着乌野的深蓝色队服,手里握着一颗排球。你的面前站着日向翔阳,他橘色的头发在聚光灯下亮得刺眼,对你咧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他身后站着影山飞雄,深蓝色的眼瞳平静而专注,指尖旋转着一颗排球。再往后是泽村、菅原、东峰、西谷,乌野的每一个人都在。
你抬头看网对面。对面站着另一支队伍,每个人都比你高大,比你有经验。为首的那个人一头白发,眼瞳是暗紫色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你认得他,牛岛若利,白鸟泽的王牌。你写过他,在排球短篇里你写过他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扣球高度,你写他是全国最强的接应之一。
哨声响起。你助跑,起跳,三米二二的弹跳力将你送上高空。影山的传球精准地飞到你的掌心前方,你拉开手臂,身体后仰,全力扣杀。球砸在对方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你醒了。
天亮了。预选赛当天。
你坐起身,深呼吸,感觉到体内的雾比昨夜更沉,更稳。十九个身影各自清醒着,灰原遥在你雾中站起来,暗红色的瞳孔在雾气中亮得灼人。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侧坐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你。沈如把七岁孩子轻轻放在姐姐怀里,深灰色的眼睛沉静而笃定。青木从雾气底层站起来,模糊的身影比昨夜更凝实了一些。
你洗漱,穿好队服,系好鞋带,走出宿舍。
晨光铺满整个操场。乌野排球部的所有人已经集合完毕,泽村大地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你们出发了。
体育馆比乌野的大得多,看台上已经坐满了观众。你站在入场通道口,听着体育馆里嘈杂的人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这不是恐惧,你知道。这是你写了很多年的排球故事里,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的东西。站在真正的赛场上,面对真正的对手,身边站着真正的队友。
你深吸一口气,踏入体育馆。
灯光打在你身上,深蓝色的队服在聚光灯下泛着沉稳的光。你半长的黑发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你走到网前,站在三号位,对面就是白鸟泽的拦网手。牛岛若利隔着球网看着你,暗紫色的眼瞳平静而冷淡,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你回看他,没有回避。
哨声即将响起。
你的雾气在体内猛然翻涌,十九个身影同时站起。灰原遥暗红色的瞳孔在你眼底一闪而过,沈如的丝线搭上你的心脏,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在你脊背后稳住重心,青木在你感知的边缘安静地站着,小守护灵蜷在你胸口暖着你的心跳。
你握紧拳头,感觉到雾气在经脉中奔涌。然后你微微弯了弯嘴角。
你准备好了。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你的雾气铺满了整个球场。
这是你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全面释放感知,贰之型·沉雾自动触发,贴着地板缓缓流动的雾气将白鸟泽半场每一个人的站位、移动轨迹、呼吸节奏全部纳入你的感知网。牛岛若利站在对面四号位,暗紫色的眼瞳平静而冷淡,他的站位比其他人靠后半步,那是顶级攻手的习惯,给自己留出充足的助跑距离。白鸟泽的二传手站在网前,指尖拨弄着排球,目光在乌野半场来回扫视。
第一球,白鸟泽发球。牛岛若利站在发球线后,深呼一口气,然后助跑、起跳、扣击。球速极快,带着强烈的旋转和下沉,直逼乌野底线角落。西谷夕扑地救球,勉强将球垫起,但一传不到位,球高高飞向网前偏左的位置。菅原孝支从后排冲上来调整,将球推向网右。
影山飞雄已经在网前等候。他抬头看着飞来的球,深蓝色的眼瞳在那一瞬变得极静。他没有去接那个球,而是将目光扫过白鸟泽的拦网阵型,扫过你站在三号位的位置,扫过日向翔阳在五号位蠢蠢欲动的起跑姿势。
然后他动了。他起跳,手指触及球的瞬间,手腕一抖,一个极短的平快球从网右飞向三号位。
球飞向你的位置,高度很低,速度极快,几乎贴着网口。白鸟泽的拦网队员反应很快,两人同时向你的位置移动。你看着那个球的轨迹,看着对面拦网队员的手型,看着牛岛若利站在后排的位置。你起跳了。
三米二二的弹跳力将你送上高空。你的视野瞬间开阔,能看见白鸟泽半场每一个防守队员的位置,能看见底线和边线的角度,能看见牛岛若利微微前倾的身体重心。影山的传球精准地送到你掌心前方,你没有全力扣杀,而是手腕轻轻一拨,球从对方拦网队员的手尖上方飞过,落向牛岛若利和自由人之间的空档。
球落地。乌野得分。
你落地时,听见身后传来日向翔阳的欢呼和西谷夕的拍掌声。影山飞雄从网前走过,深蓝色的眼瞳扫了你一眼,嘴角的弧度极淡,但你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回发球位。
白鸟泽那边,牛岛若利看了一眼球的落点,然后转头看你。他的暗紫色眼瞳在你身上停了一秒,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让你想起你在鬼灭世界里第一次面对上弦之叁时的感觉。不是敌意,不是挑衅,只是一种单纯的、属于强者的审视。
白鸟泽的教练在场边喊了句什么,他们的二传手点了点头。
第二球,白鸟泽调整了拦网策略。天童觉站在网前,红色的短发在灯光下像一簇火。他眯着眼看你,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天童觉,白鸟泽的副攻手,以“猜测拦网”闻名。他不会按照常规的战术分析来判断对手的扣球线路,他靠的是直觉,一种近乎可怕的、总能猜中对手意图的直觉。
影山的传球再次飞来,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助跑。天童觉跟着你起跳,他的手伸向你最可能的扣球线路上。你在空中滞空的瞬间看见了他的手型,看见了牛岛若利在后排调整的位置,看见了白鸟泽自由人微微向右倾斜的重心。你在空中扭转腰腹,手臂从另一个角度切下去。
球擦着天童觉的指尖飞过,落入对方场地左侧边线内侧。
乌野再得一分。
天童觉落地后转头看你,红色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他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有一种疯疯的、发现有趣玩具的兴奋感。他转头对牛岛若利说了句什么,牛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比赛继续。白鸟泽开始加强发球攻击性,牛岛若利的跳发球几乎每一个都像炮弹一样砸向乌野的接发球阵型。西谷夕拼命扑救,但一传质量下降导致影山的传球选择变少。白鸟泽趁机加强拦网,你和日向翔阳的快攻配合被压制了几轮。
第一局结束,白鸟泽二十五比二十一拿下。
局间休息时,泽村大地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他的声音沉稳,没有责备,只是快速地分析着场上的问题。菅原孝支在战术板上画着调整方案,西谷夕擦着汗大口喘气,东峰旭沉默地喝水。日向翔阳坐在长椅上,橘色的头发湿透了,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嘴里念叨着“下一局一定要打回来”。
你坐在角落,闭着眼调整呼吸。你的雾气在体内缓缓翻涌,十九个身影各自安静着。灰原遥在你雾中微微睁眼,暗红色的瞳孔扫了一眼外面那些白鸟泽队员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个很淡的、带着几分轻蔑的弧度。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侧坐着,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你,像是在等你做出决定。
青木从雾气底层站起来,走到你意识的最前沿。它模糊的脸贴着你的感知边缘,轻声说:
“他们的拦网靠猜测。天童觉的判断基于攻手的起跳姿势和身体朝向。你刚才在空中扭转腰腹那一下,他猜错了。但他下一球会调整。他学得很快。”
你睁开眼。青木说的这些你都知道,它写它时给了它顶级的排球智商和战术分析能力。它能把每一个对手的习惯拆解到毫厘,能预测每一次拦网的移动方向。
你站起来,走到影山飞雄旁边。他正坐在长椅上,深蓝色的眼瞳盯着战术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颗排球。你在他旁边坐下,开口说了一句话:
“天童觉的拦网靠猜。他的猜测基于我起跳时的身体角度和视线方向。如果我在起跳前把视线固定在一个方向,然后空中扭转身体打反方向,他会来不及调整。”
影山偏头看你,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很沉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你继续说:
“下一局,我在三号位吸引天童和牛岛的拦网注意力。日向在五号位打快攻。我把他们引到左边,日向从右边钻。”
影山飞雄看着你,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头,将手里的排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很低:
“你在场上比我更像二传。”
你看着他。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但你听出了他话里更深的东西。他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嫉妒。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于你和这个团队如何配合才能赢的事实。他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要的是胜利。
“那就把球给我。”你说。
影山飞雄抬头看你,深蓝色的眼瞳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忽然亮了。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你看见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丢下一句话:
“上场。”
第二局,乌野调整了战术。你和日向的快攻配合开始撕裂白鸟泽的拦网。你按照自己说的方式,起跳前固定视线,空中扭转,把天童觉的猜测引向左边,然后球从右边落入白鸟泽半场。日向翔阳在你吸引拦网的同时从另一侧起跳,影山的传球精准地送到他掌心前方,他扣下去的球几乎无人能拦。
白鸟泽被打乱了节奏。天童觉的猜测开始出现失误,牛岛若利的扣球虽然依然势不可挡,但白鸟泽整体的拦网和防守阵型被你和日向的双快攻搅得七零八落。
第二局,乌野二十五比二十二拿下。
第三局,决胜局。白鸟泽调整了策略,牛岛若利开始集中攻击你所在的拦网位置,他的扣球高度和力量远超你之前面对过的任何对手。你的拦网被他打穿了两次,球速快到你几乎来不及反应。白鸟泽将比分追到二十四平。
赛点。白鸟泽发球。牛岛若利的跳发球带着恐怖的旋转和下沉,西谷夕扑地救起,但一传质量极差,球飞向网前偏右的无人区。菅原孝支冲过去救球,勉强将球推向网前。
影山飞雄已经在网前了。他抬头看着那个球,深蓝色的眼瞳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静极静。他跳起来,单手将球托向你的方向。
你在三号位助跑。天童觉和牛岛若利同时起跳,两双手臂如铁壁般封在你面前。你看着那两双手臂之间的缝隙,看着天童觉猜测的视线,看着牛岛若利沉稳的重心。你在空中滞空的瞬间,灰原遥在你体内猛然睁开了暗红色的瞳孔。战斗本能在你的肌肉中同时炸开,你扭转腰腹,手臂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两双手臂之间那道几乎不存在的缝隙,手腕下压。
球砸在白鸟泽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终结性的巨响。
哨声响起。乌野获胜。
你落地时,双膝微微一软,你跪在了地板上。汗水从额角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你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你的雾气在体内翻涌,十九个身影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弦,灰原遥在你雾中仰头大笑,暗红色的瞳孔亮得像两枚烧透的炭。沈如的丝线从你心脏上缓缓松开,深灰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在你脊背后松开了手,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阖上。青木从雾气底层站起来,模糊的脸上有一层极淡的光。
日向翔阳第一个冲过来,整个人扑到你身上,嘴里喊着“久世你太帅了”。西谷夕紧随其后,拍着你的后背大喊大叫。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从场边跑过来,东峰旭远远地对你竖起了大拇指。影山飞雄站在网前,深蓝色的眼瞳看着你,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里的排球丢向你。你接住球,抬头看他。他微微偏了偏头,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属于他的肯定。
你站起来,被那群鲜活的、喧闹的少年围在中间。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和地板的灰尘,指尖微微发颤。但你还在站着,还在呼吸,还在这个属于排球的、明亮的、充满阳光的世界里。
系统提示音在你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
【预选赛首战胜利。团队羁绊值大幅上升。】
【执念体状态更新:灰原遥——高度活跃。久世零——活跃度提升。青木——首次在正式比赛中完成半显形,消耗极小。】
【提示:执念体“青木”在比赛中的战术分析能力被有效利用。建议后续比赛中继续保持该模式。】
【主线任务进度:首战告捷。下一轮对手将于明日抽签决定。】
你关掉提示。你抬起头,目光穿过体育馆高窗,看向外面的天空。午后的日光很亮,把整片天空染成清透的蓝色。你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你在鬼灭世界里最后一个夜晚的月亮,想起时透无一郎说的那句话,雾散的时候,别忘了我们。
你没有忘。
你低下头,看着围在你身边的队友们。日向翔阳还在兴奋地比划着刚才那个制胜球,影山飞雄在旁边冷着脸纠正他的姿势,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对视了一眼笑着摇头。你看着他们,感觉到雾气在经脉中平稳地流动,十九个身影各自安好。
你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你抬起手,和日向翔阳击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