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跟了日向翔阳整整一周。
你每天到体育馆时,青木已经站在角落了。它比第一天清晰了一些,轮廓不再那么模糊,能隐约分辨出五官的线条,清秀的、偏女气的少年模样,头发垂到肩上,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忧郁的气质。它总是站在日向翔阳三步之外的位置,不远不近,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日向翔阳浑然不觉。他每天活力四射地在体育馆里蹦跶,扣球、救球、和影山吵架、被泽村训话、被菅原摸头安慰。青木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场等了很久很久的、终于重新开演的戏。
你偶尔会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日向翔阳跳起来扣球时,青木会微微仰头,模糊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说“好球”。比如日向翔阳扑倒在地救球时,青木会不自觉地往前迈半步,像是想伸手去扶,又缩回来。比如日向翔阳在训练结束后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时,青木会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直到日向站起来跑向更衣室,它才跟着走。
你看着这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你知道青木在做什么。它在重演它和日向翔月之间的每一个瞬间,它在把这个活生生的、不属于它的日向翔阳,当成了那个它没有守护好的日向翔月。它在弥补,在赎罪,在用它唯一会的方式——站在旁边——来完成它未完成的承诺。
但它和日向翔阳之间隔着一道它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日向翔阳不是日向翔月。日向翔阳看得见球网对面的一切,看得见队友的位置,看得见胜利的方向。但他看不见站在他三步之外的、那个沉默的、已经死了很久的青木。
第二周的第一天训练结束后,你留在体育馆里加练。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照例留下来继续练快攻,这两个人永远有用不完的体力。你在网前练习拦网,日向翔阳在后排练习救球,影山飞雄在网前练习传球。三个人各练各的,偶尔有球擦到彼此的场地,就自然地接起来打一个配合。
青木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日向翔阳练了一会儿救球,忽然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他今天状态不太好,接球失误比平时多,有几个球甚至没碰到就落地了。影山飞雄站在网前,深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但没有说什么。日向低着头,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橘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青木动了。
它从阴影里走出来,三步,两步,一步。它走到日向翔阳身边,蹲下来,模糊的手伸向他的后背,像是想替他拍一拍,像是想替他顺顺气。它的手悬在日向翔阳的背后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下去。它没有实体,碰不到他。
但它还是蹲在那里,手悬在半空,安静地陪着。
日向翔阳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直起身,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念叨我”。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体育馆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从青木蹲着的位置掠过,掠过青木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身影,没有停留,继续往别处扫去。
青木的手缓缓收回来,垂在身侧。它站起来,退回三步之外,重新站好。它的表情你看不清,但你能感觉到它身上的雾气波动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你从网前走过去,在日向翔阳面前停下。他仰头看你,橘色的眼睛还带着喘息后的湿润:
“久世?怎么了?”
你看着他。他的脸和你在梦里见过的日向翔月一模一样。你写日向翔月的时候,给了他橘色的短发、亮晶晶的眼睛、和永远灿烂的笑容。你写他受伤时,让他倒在球场上,双膝跪地,再也没有站起来。你写那个场景时用的笔墨很重,你写他的眼泪,写他的不甘,写他的手抠进地板缝里,写他的膝盖发出碎裂的声响。
日向翔阳站在你面前,完好无损地、活生生地站着。他的膝盖没有碎,他还能跳,还能跑,还能在球场上蹦来蹦去。你写死的那个日向翔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日向翔阳会一直打下去,打到全国大赛,打到春高,打到毕业,打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可青木不知道。
青木还站在原地,三步之外,安静地、执着地看着日向翔阳的背影。它的执念太深了,深到它分不清这两个世界的区别。它只知道日向倒下了,它没有赶上,它欠了一个承诺。然后它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一个叫日向翔阳的人,于是它把所有的赎罪、所有的守护、所有未完成的陪伴,全部倾注在了他身上。
你决定做一件事。
那天训练结束后,你没有急着走。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体育馆,你走到青木面前,在它三步之外的位置站定。青木抬头看你,模糊的脸安静而坦然。
“你跟着他多久了?”你问。
青木低下头,似乎在回忆。过了很久,它轻声说:
“不知道。从你写完我的那天开始。写完我就站在球场上。球场的灯关掉了,天黑了,天亮了我还在。后来我走出来了。我走了很多地方。最后到了这里。”
它抬头看向体育馆门口,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暮色里: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跑。跑得很快,橘色的头发在风里飘。我看着他跑过街道,跑进学校,跑进体育馆。我就跟着他。一直跟着。”
你看着它。你想起你写青木时的那些句子,写它站在球场上独自传球的夜晚,写它力竭倒地时手里还攥着排球。你写它的执念是“站在他旁边”,可你从来没有写过那个“他”叫什么名字。你只写了日向翔月,没有给青木一个完整的、有名字的执念对象。所以它醒来之后,它只知道自己在找一个人。找一个橘色头发的、跳起来很高的、笑起来很亮的人。然后它找到了日向翔阳。
“你知道他不是他。”你又说了一遍。
青木沉默了很久。它的身影在暮色中比平时更淡,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阴影里。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安静地站着,模糊的脸对着日向翔阳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它轻声说,“但我想站在这里。”
你看着它。你没有再说什么。你转身往体育馆门口走,走出几步后停下,回头看了它一眼。它还站在原地,面向门口,面向明天日向翔阳会再次跑进来的方向。你想起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第一次主动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的样子,想起灰原遥嗤笑一声翻过身继续睡的样子,想起沈如搂着七岁孩子深灰色的眼睛弯了弯的样子。
你走出体育馆。晚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天边的晚霞正在缓缓暗下去,星星开始显露。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踩在砂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你的呼吸深处,十九个身影各自安静地呼吸着。青木还在体育馆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它自己选定的位置上。
你回到宿舍,躺下,合眼。今天没有做梦。但你感觉到青木的存在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一颗很小很小的、温热的石头,沉在你雾气的最底层。它不闹,不抢,不索取。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
你在黑暗中沉入睡眠。而体育馆里,青木站在黑暗中央,面向门口,一动不动。月光从高窗照进来,把它模糊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站在那里,一直站着。
明天日向翔阳会跑进来,橘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发亮,他会大声喊着“久世!影山!今天也要练到天黑!”然后青木会跟着他,三步之外,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它终于找到了一件它可以做的事。

大该就是,排球少年很快就会完结吧 (◍>◡<◍)差不多再写个二三十章左右?反正我想的就是鬼灭之刃和排球少年2个世界写完的话就是一共是有20多万字?大概吧,可能还会再多一点?嗯,反正看情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