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雾起

你沿着山道走出三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夕阳沉入远山背后，林间升起薄雾，乳白色的水汽缠绕树根，一寸一寸地吞噬脚下小径。你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路，来路已被浓雾吞没，看不见尽头。

系统在你视野边缘弹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触发节点：夜间巡逻遭遇诡变意外】

【当前位置：鬼杀队管辖外围，奈良山道，人烟绝迹】

【提示：此地为鬼舞辻无惨直属部下活动区域，请做好准备】

你缓缓抽出日轮刀。刀身出鞘的瞬间，月光恰好透过云层洒落，映在刀刃上，泛起一层冷白的光。你手中的刀尚未与任何呼吸法共鸣，颜色依旧是铁灰，沉重、冰凉、沉默。

你压低重心，放轻脚步，向雾更深处走去。

林间的气息变了。风里裹着甜腻的腐臭味，像烂熟的果肉混着锈蚀的铁，黏在鼻腔深处让人作呕。脚下的泥土变得湿软，踩下去时带着不正常的弹性，像踩在什么活物的表皮上。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前方三十米，恶鬼气息确认。数量：一。强度：推测为血鬼术使用鬼，近百年未曾猎杀，气焰强盛。】

你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你从未真正战斗过，所有呼吸法的记忆此刻都是空白。系统许诺的“原身天赋”和“气运庇护”到底在哪儿，你根本找不到头绪。

可你没时间多想。

雾中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像砂纸刮过木板：

“稀客啊。深夜山道，独身携刀。你是鬼杀队的？”

人影从雾中浮现。身高将近两米，体格魁梧得像一堵移动的墙，皮肤灰黑，额角凸起两根弯曲的骨刺，双瞳赤红如血。他穿着一件残破的僧袍，脖颈上挂着一串枯骨念珠，嘴角咧开时露出满口尖利的犬齿。

“还是个孩子。”恶鬼歪头打量你，语气带着玩味的失望，“鬼杀队什么时候开始派乳臭未干的小鬼来送死了？”

你后退一步，刀尖对准他的咽喉，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你是无惨的部下？”

“无惨大人？”恶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震响，“那家伙早就不管我们这些外围的野鬼了。百年了，我在这片山林里吃人吃腻了，正打算换个地方。你倒是送上门来——”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你瞳孔猛缩，本能地侧身翻滚。一道劲风擦着你的肩膀掠过，滚烫的痛感在左臂炸开。你落地时踉跄了几步，低头一看，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三道血痕正渗出暗红的血珠。

恶鬼站在你方才的位置，舔着指甲上的血，红瞳微微眯起：

“躲开了？有趣。明明气息弱得可怜，反应倒是不错。”

你咬紧牙关，重新调整姿势。系统提示音在脑中疯狂闪烁：

【原身天赋激活：极限反应神经——已发动】

【气运庇护生效：致命伤规避——已触发】

【警告：宿主当前战斗经验为零，无法有效反击。建议：逃跑】

逃跑？

你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山道早已被浓雾彻底吞没，来路不明的白雾深处，你隐约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轮廓静静伫立。和纯白空间中一样，不靠近，不离去，隔着精准的距离默默注视。

恶鬼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赤红的眼珠转向浓雾深处，鼻翼翕动了几下：

“什么味道……好香。比人类浓郁百倍，充满执念和贪欲的香味。你的同伙？”

“不是同伙。”你抹掉嘴角的血，冷冷道，“是追债的。”

恶鬼嗤笑一声，不再废话，再度暴起发难。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五根手指化作五道骨刃，直取你的心口。你退无可退，身后九米外的人群轮廓在雾中纹丝不动。

就在骨刃即将贯穿你胸膛的瞬间——

系统提示轰然炸响：

【紧急提示：雾之呼吸核心觉醒——正在强行灌注记忆】

【灌注倒计时：三、二、一——】

你的大脑像是被一柄冰锥狠狠刺入。

无数画面、体感、肌肉记忆在零点几秒内涌入你的每一根神经。你看见月色下的山涧，看见雾气在刀刃上凝结成珠，看见一种前所未有的呼吸节奏刻进你的横膈膜和肋间肌，那是属于“雾”的呼吸，轻盈、飘忽、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你的身体在你意识到之前已经动了。

日轮刀横转，刀刃贴着骨刃的侧面擦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你顺势旋身，借力卸力，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滑到恶鬼身侧。

“什——”恶鬼的赤瞳骤然收缩。

你的刀已经抬起。雾之呼吸·壹之型，雾霾。

刀刃划过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线，无声无息，像晨雾漫过山脊。恶鬼的右臂骨刃被齐根切断，灰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他发出一声暴怒的痛嚎，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你落地，喘息，握刀的手在颤抖。方才那一瞬的呼吸法消耗了你大半体力，肺部火辣辣地疼，视野边缘发黑。

可你还站着。

恶鬼捂着手臂断口，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你，暴怒之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雾……雾之呼吸？这怎么可能！明明只有霞之呼吸，哪来的雾——”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浓雾深处，那道稚嫩黏腻的童声，忽然清晰无比地响了起来，近得像是贴着恶鬼的后脑勺在说话：

“妈妈您好厉害！ˊo̴̶̷̤ ̫ o̴̶̷̤ˋ”

恶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猛地转头，对上了雾中一双空洞纯黑的眼睛。

那是一个七岁模样的孩童，穿着你笔下某本虐文里某个早夭角色的衣裳，苍白的小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但是妈妈，”孩童歪了歪头，声音甜蜜又委屈，“您怎么又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我们会心疼的啊･᷄‎･᷅ 。”

恶鬼本能地挥刀劈向孩童，可他的骨刃穿透了那道小小的身影，像劈散了一团雾气。孩童纹丝不动，甚至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脏东西，别碰妈妈！”

孩童抬起小手，轻轻一指。恶鬼的躯体从内部炸裂开来，灰黑色的血肉像被无形的巨手捏碎，爆散成漫天的碎块与血雾。整个过程安静、利落，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你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看着那些血肉碎片缓缓飘落，落在你脚边，落在你沾染血迹的衣袖上。

孩童转过身，面对你，露出一个灿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妈妈，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您慢慢逃，我们慢慢追。”

“这一次，是我们先找到您的哦妈妈♡( ˃᷄˶˶̫˶˂᷅ )。”

白光一闪。孩童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消散在浓雾之中。

林间重新归于死寂。

你独自站在满地碎肉与血泊之间，日轮刀的刀尖抵着地面，撑住你发软的身体。远处，九米之外的几道模糊人影，在你抬头看去的瞬间，悄然退去，像从未出现过。

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战斗结束。获得经验：微量。雾之呼吸熟练度提升：极微。】

【主线任务进度：第一阶段“蛰伏”已触发。请继续积累力量，等待最终决战时机。】

你盯着那行冰冷的字，忽然想笑。最终决战？你连活着撑到那时候都不确定。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产屋敷耀哉的鎏金乌鸦自林间飞出，在你头顶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紧接着，数道手持日轮刀的人影从雾中疾奔而来，鬼杀队的队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你认出为首的人，富冈义勇。

他停在你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你身上的血迹、地上的碎肉、以及你手中尚未收鞘的日轮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杀了这只鬼？”

你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声线平静，几近漠然：

“运气好。”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身后赶来的队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清理战场。然后他重新看向你，语气平淡得几乎冷淡：

“跟我回去。产屋敷大人要见你。”

你收刀入鞘，跟在他身后。转身的刹那，你余光扫了一眼雾气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你心知肚明，它们只是在等着。

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来。

那就来吧。你握紧刀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那个孩童的声音。

“这一次，是我们先找到您的哦。”

你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写过的那篇虐文里，早夭角色不止一个。那个七岁孩童的形象，你记得清清楚楚。可你笔下写过那么多孩子，只死了一个吗？

你仔细回忆。答案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写过太多悲剧。每一本BE里，都至少有一个被你亲手“杀死”的角色。

他们全都来了。

夜色浓稠如墨，林间的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月光照在你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你跟着富冈义勇走在山道上，步伐平稳，内心却翻涌着狂风巨浪。

系统在你视野角落安静地躺着，像一只假装沉睡的眼睛。而更远处的某个位面夹缝里，纯白光球的机械低语仿佛再度飘散开来，带着它未曾说完的、隐瞒了一切的低语：

“慢慢来，宿主。这才第一个世界。后面还有那么多世界等着你。那些孩子，也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个。”

“好好活着，您是我最珍贵的，囚徒。”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