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六章 剑藏温软，月识人心

二房夫人愤然离去，一路行来，裙摆扫过庭前落花，戾气尽数压在心底。

她活了大半辈子，素来拿捏内院分寸最是在行，原以为拿捏几个无父无兄的姑娘易如反掌。可今日栖云庭一战，沈家四位嫡女齐齐不退不让，尤其是往日看着最温顺的二姑娘、最寡言的三姑娘，竟是半点缝隙都没给她留。

回了偏院，她一掌拍在梨木桌案上，杯盏震颤，茶水溅出半盏。

“真是反了！”

她咬牙冷笑，眼底满是阴翳，“家道败落至此，几个黄毛丫头还端着嫡女的架子？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高高在上的沈家金枝？”

贴身嬷嬷连忙上前顺气，低声附和：“夫人息怒，想来是大姑娘平日里太过强硬，惯得几位小姐不知尊卑。依奴婢看，她们就是吃软不吃硬，今日当众驳了您的面子，来日必定还要张狂。”

“张狂？”二房夫人眼露狠色，“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张狂几日。没有父兄撑腰，空有一身嫡女名头，在这深宅大院里，终究是任人揉捏的命。份例之事暂且搁置，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们知道谁才是府中真正主事的人。”

一番阴私算计，悄然在偏院滋生。

而此刻的主房栖云庭，依旧桂香袅袅，静谧安然。

二房的歹意，无人明说，却人人心照不宣。

四妹沈嘉兰犹带着几分后怕，小手紧紧攥着沈璇玑的衣袖，眉眼软软的：“大姐，二姐，三姐，二婶婶今日吃了亏，会不会暗地里记恨我们，偷偷给我们使坏呀？”

她年纪最小，未经风波，最懂人心险恶，只知怕事。

嫡长女沈玲珑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眸光沉稳温厚，带着能稳住一切人心的力量：“别怕，有大姐在。只要我们姐妹同心，旁人便无机可乘。只是经此一事，往后府里的风波，怕是不会少了。”

她是纯粹凡尘血肉，无仙力傍身，却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撑起整片沈家天地。

一旁的沈兮颜静静立在桂树下，温软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从容，染上一丝极淡的沉郁。

无人知晓，她胸腔之内，战神剑定坤的神魂正在轻轻震颤。

她天生六情七欲俱全，凡人的嗔恨、阴私、狭隘、歹毒，她皆能百倍共情体会。方才二房夫人满心的怨怼与恶意扑面而来时，她神魂深处的战意险些破体而出。

战神本应无情，可她偏生有情。

有情，便会痛，便会怒，便会护短。

“她心里藏了很重的戾气。”沈兮颜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温柔，却藏着一丝剑鸣微哑的冷意，“她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定会从暗处下手，挑我们最不在意的细碎地方作祟。”

身为战神，她阅尽正邪纷争，看透人心诡谲，凡尘这点宅斗阴私，在她眼底一目了然。

立在最侧的沈璇玑，一身素衣清绝，宛若庭间浸霜月色。

她是月神，天生六识残缺。

她不懂常人的恐惧，不懂后怕，不懂被人针对的屈辱与愤懑。方才二房夫人步步紧逼的刁难，旁人看来步步惊心，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条理分明的对错博弈。

可六识残缺，不代表她愚钝。

月神执掌世间清辉，照尽世间阴暗，最擅看透人心本质。

她清澈淡漠的眼眸微微抬动，淡淡出声，一语戳破要害：“她不敢明着作对，怕落得以下犯上、欺凌嫡脉的罪名。只会暗中动手，污我们名声、坏我们起居、挑我们姐妹间隙。”

字字冷静，句句通透。

没有情绪起伏，只是纯粹的洞悉真相。

沈玲珑转头看向三妹，心底次次惊叹。

璇玑素来寡言，可每一次开口，都精准无比，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虚妄。

“那我们该如何防备？”沈玲珑轻声询问。

沈兮颜眸色微凝，温软皮囊下，战神锋芒悄然内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各院下人全部严查，饮食起居专人看管，府中往来人事一一记录。但凡有半点异动，不必留情。”

她平日里温润如水，待人和善，可触及姐妹安危，战神护道的本能便会苏醒。

六情七欲让她心软，更让她铁血。

心软护众生，铁血护至亲。

沈璇玑微微颔首，补充得简单却精准：“无需刻意防备，只需不变本心。她想挑间隙，我们姐妹无间；她想污名声，我们行止端正。无隙可入，便是最好的防备。”

她感知不到人心的险恶带来的惶恐，只守着最纯粹、最通透的道理。

月神无心纠缠凡尘琐碎，却自带着俯瞰众生的清明。

沈嘉兰听着三位姐姐的话，紧绷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眉眼重新染上软糯笑意：“有姐姐们在，我什么都不怕啦！”

秋风拂过，满庭桂瓣纷飞。

沈家四姝立在落桂之中，身影亭亭。

凡尘大姐掌风雨，护全家安稳；

战神二姐藏剑心，怀七情护亲；

月神三姐观明暗，持清明破妄；

纯真小妹携暖意，为全员软肋亦是微光。

仙凡两重宿命，尽数藏于这寻常沈家庭院。

无人知晓，看似寻常的内院纷争，早已牵动了尘封千年的天界因果。

沈兮颜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神魂深处的定坤长剑嗡鸣不止。

她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七情与战意。

她历劫凡尘，本是为渡仙罚、了结过往，可如今看着三位妹妹，心中执念悄然生根——

哪怕逆天改劫，哪怕永堕凡尘，她亦要护这人间四姐妹，一世安稳无忧。

而沈璇玑抬眸望向天际浅浅流云。

月色神力隐于凡躯，六识残缺的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弱的牵绊。

她不懂爱恨嗔痴，不懂执念深重。

可冥冥之中，她知晓，这场凡尘宅斗，只是序幕。

属于战神与月神的千年宿命，终将在这烟火人间，缓缓重启。

院外风声渐沉，暗处的算计已然铺开。

新一轮的风波，正悄然逼近沈家四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