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五章 桂庭藏秘，仙骨藏凡

暮秋沉光，落满沈府正院的栖云庭。

世代簪缨的沈家，近年遭朝堂风波波及，门第渐衰，可府中规制依旧，世家气度未减。庭前金桂簌簌飘落，青砖映着微凉天光，沈家四位嫡女并肩而立，各藏一段不为人知的仙世宿命。

嫡长女沈玲珑，是凡间沈家的主心骨。父兄蒙难之后，是她一力扛起沈家内外所有风波，心思锐利果决，稳住旁支蠢蠢欲动的野心，守住沈家根基与姐妹四人的安身之处。她没有仙力，却是四姐妹在凡尘里最坚实的依靠。

嫡二女沈兮颜，外表是温婉柔和的世家二小姐，内里真身乃是天界战神剑定坤。

世人见她，只觉得她性情温软，待人宽厚，擅长打理府中细碎人情，是最妥帖和善的二姐。无人知晓，这副温婉皮囊之下，封存着战神的力量。她天生承载六情七欲，不同于寻常神仙无情无欲。喜乐、悲悯、愤怒、心痛，万千情绪她都能真切体会。也正因这份完整的七情，当年天界大战，她才会动了凡心，甘愿入凡尘历劫，藏起战神剑，化作沈家二小姐。她外表柔和，一旦姐妹遇险，战神本色便会苏醒，剑势一出，可护亲人，亦可镇邪魔。

嫡三女沈璇玑，真身是月神。天生六识残缺。

她眉眼清灵，性子安静淡漠，居于姐妹中间。作为月神，嗅觉、痛感、悲欢感知皆有缺失，很多人间的欢喜与苦楚，她很难真切体会。不是冷漠，而是残缺带来的隔阂。她看着人间悲欢，如同隔着一层朦胧月色。她聪慧通透，不爱掺和宅斗是非，可骨子里傲骨长存。六识残缺让她不懂得弯弯绕绕的算计，说话直白坦荡，遇事冷静。她能看透人心伪装，却很难共情凡人爱恨。

嫡四女沈嘉兰，年纪最小，自小被三位姐姐护在羽翼之下，天真娇软，心思纯粹，是几人在凡尘里最想守护的软肋。她没有仙根，是纯粹的凡间少女，依赖姐姐们，心思简单赤诚。

今日午后，旁支二房夫人借着族中开销紧张为由，想要削减主房四位嫡女的份例，借机打压主家、折损沈家主脉的颜面。

栖云庭内气氛凝滞。二房夫人端坐在侧位，脸上挂着虚伪笑意，眼底藏着算计，缓缓开口：“如今沈家不比往日，银钱拮据。你们姐妹四人未出阁，不必这般铺张。依我看，各院丫鬟、炭火、衣料份例都减半，省下银两补贴族中公用。”

院中下人屏息，不敢出声。

沈玲珑率先上前一步，眸光冷冽，长姐威仪尽显：“府中掌家权在我主房手中，姑娘份例依祖规定制，并无奢靡。二婶身为旁支，插手主院内务，不合规矩。”

二房夫人脸色微僵，强辩道：“我也是为沈家大局！你们年轻姑娘不知持家艰难，这般花费，迟早败光家底！”

她目光转向沈兮颜，见她容貌温婉，便想着先从这位二姑娘入手。

“二姑娘素来心善，应当明白家族难处吧？”

沈兮颜轻轻抬眼，外表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可眼底深处一瞬掠过战神独有的凛冽锋芒。她体内六情七欲翻涌，一边是凡人沈家二小姐的和善，一边是战神护道的决绝。她轻声开口，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轻视的力量：

“婶婶，节俭应当裁撤宗族无用的冗费，不该克扣嫡女份例。嫡女体面，便是沈家体面。今日我们退让，来日旁支便可随意践踏主家规矩。”

二房夫人被挡回去，转头看向素来安静的沈璇玑，打算挑她下手。在她眼里，三姑娘沉默寡言，最容易拿捏。

“三姑娘，你想来是个通透人，定能体谅族里难处。”

沈璇玑静静站着，月色般清冷的眸子淡淡望向对方。她六识残缺，感受不到二房夫人言语里刻意的压迫与恶意，只客观分辨对方话语中的私心，声音清淡平缓：

“规矩便是规矩。份例是沈家祖制，不可随意削减。”

她体会不到被刁难的委屈，可她分得清尊卑对错。月神的本能，让她一眼看穿对方打着欺压主脉的心思。

二房夫人没想到连沉默的三姑娘都不肯松口，心中恼意渐起。

一旁年纪最小的沈嘉兰，紧紧攥住三姐的衣袖，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们没有铺张，不该被这样欺负。”

四姐妹并肩而立。

沈玲珑镇守凡俗家族大局；沈兮颜温润皮囊之下，战神剑意暗藏，随时可以护佑姐妹；沈璇玑以月神清明慧眼，看透人心诡计；沈嘉兰是需要被守护的人间微光。

四人同心，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整个庭院。

二房夫人看着眼前四姐妹，被这股气势压住，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替。她万万想不到，看着柔弱的几位姑娘，竟无一肯退让。

沈兮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藏在神魂之中的战神长剑，似有轻微震颤，只差一念便会现世。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战意，依旧维持着沈家二小姐的温婉模样。

沈璇玑安静伫立，月光在她周身隐隐流转，六识残缺的她，静静观察眼前这场人间纷争。

沈玲珑冷眼看向二房夫人，缓缓开口：“婶婶，今日的话，不必再提。我姐妹四人，不会削减份例。若是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二房夫人面子尽失，狠狠一拂衣袖，带着仆妇愤愤离去。

院中终于安静，桂香随风飘荡。

沈嘉兰松了口气，仰头看向三位姐姐：“方才，我心里好紧张。还好我们没有退让。”

沈玲珑轻轻摸了摸小妹的头顶，转头看向二妹与三妹，轻声道：“方才多谢你们。”

沈兮颜浅浅一笑，只是眼底藏着战神独有的沉重。六情七欲于她而言，既是恩赐，亦是枷锁。体会人间喜怒哀乐，历劫之路，步步皆难。

沈璇玑淡淡开口：“此人心中怀有贪念，今日受挫，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还会再生事端。”她感知不到危机感带来的心慌，只冷静道出事实。

沈玲珑神色凝重：“我知晓。往后内院，怕是风波不断。”

风掠过庭院，落桂纷飞。

凡尘沈家的宅院之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