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七章 毒藏桂露，剑护月安

夜色浸凉，暮色沉沉覆压整座沈府。

白日栖云庭的对峙落败，二房夫人心中积怨难平，整整一下午闭门不出，暗中筹谋阴私手段。她深知明面上撼动不了沈家四位嫡女的体面，便将心思打在了最阴私、最不易察觉的地方。

夜深人静，府中下人大多歇息，唯有几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穿梭在花园回廊之间。

二房贴身嬷嬷带着两名心腹粗婢，蹑手蹑脚走到栖云庭后院的桂花丛旁。

秋日桂花开得繁盛，晚风一吹，满庭馥郁。白日里四位姑娘立于花下闲谈，谁也不曾料到，这清雅桂香之中，会被人藏入阴毒算计。

“夫人吩咐，分寸拿捏好。”老嬷嬷压着极低的嗓音，眼底满是刻薄阴狠，“只在四院共用的浇花露水中掺入软肌散，药性极淡，无色无味，沾在花叶之上，沾染肌肤，数日之内便会体虚乏力、心绪不宁。”

此毒不算烈性剧毒，伤不了性命，却最是阴毒阴私。

一来无人能查，只会以为是秋日秋燥、体虚乏累；二来只要四位嫡女同时染恙，二房夫人便可借着“主家无人主事、姑娘体弱难撑家宅”为由，顺理成章接手沈家管家权。

打的是夺权、压嫡脉、毁体面的万全算盘。

粗婢应声，小心翼翼将调好的药粉融入夜露水中，细细洒遍栖云庭所有花木，花叶枝桠，无一遗漏。

做完一切，几人迅速收拾痕迹，悄无声息退离，深藏暗处，只待来日看沈家嫡女狼狈体虚、束手无策。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栖云庭静谧安然，四位姐妹各居偏院安歇。

唯独西窗桂树下，立着一道素色温婉的身影。

沈兮颜并未入睡。

身为天界战神定坤，她肉身落凡，神魂不灭，五感远超常人百倍。方才暗处细碎的脚步声、极低的低语、药粉入露水的微响，尽数落于她耳中。

她立于月影之下，温柔的眉眼间，第一次覆上彻骨寒凉。

六情七欲俱全的她，将二房妇人的狭隘、歹毒、卑劣、忘恩负义尽数感知。心底的怒意、悲悯、厌烦层层翻涌，比寻常人痛上百倍、寒上百倍。

战神本镇世间邪魔，可如今，害她至亲的不是天界仇敌，不是妖邪恶鬼，是这凡尘俗世、蝇营狗苟的同族亲人。

何其可笑，何其可憎。

她垂眸看着沾满微毒的桂叶，指尖微抬。

神魂深处，定坤长剑隐隐震颤，凛冽剑意暗藏眼底，只需一念，便可斩碎这满园阴毒，甚至掀翻二房所有算计。

可她不能。

她身在凡尘历劫，仙力不可肆意外泄，不可擅改凡世因果。

且她有情，心有牵绊，不愿因杀伐戾气，累及身边姐妹。

“既藏阴毒，那我便悄悄化解。”

沈兮颜低声轻语，嗓音温柔，却带着战神独有的笃定。

她缓步走入花丛，宽大的袖摆轻轻扫过满园花叶。一缕极淡、近乎无形的金色剑泽灵力，顺着袖风漫开，无声无息覆盖整座栖云庭。

战神至阳至刚的灵力，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阴邪毒物。

不过瞬息，花叶间潜藏的软肌散尽数消融无踪，露水重回纯净，桂香依旧清甜，半点毒素不留。

做完这一切，她眼底的寒色稍稍褪去，只余下浅浅疲惫。

六情七欲皆是牵绊，护人，亦是累人。

而不远处的月白院落里，沈璇玑静静立于窗前，抬眸望着漫天清月。

她是月神，六识残缺，无感于深夜的阴冷算计，无感于人心的恶毒叵测。

可她执掌星月清辉，双目可照世间虚妄、勘万物浊气。

方才满园浮动的阴毒煞气，以及转瞬消散的纯阳灵力，尽数落在她眼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

二姐动了仙力，悄无声息化解了二房的暗算。

沈璇玑神色依旧清冷平淡，无波澜、无惊讶。

她不懂后怕，不懂愤怒，没有替姐姐心累的共情，只有最纯粹的洞悉与通透。

她知晓二姐藏着惊天神力，知晓二姐心怀七情、重情护亲。

也知晓，这场凡尘劫，二姐比任何人都累。

夜色静谧，她静静伫立，月色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之上，清冷绝尘。

六识残缺的月神，没有情绪，却默默记下了这桩阴私。

人心存恶，屡教不改。

既言语规劝无用，暗中算计不止，那来日，她便以月神清明，照尽一切阴暗，断尽所有祸根。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

晨露初凝，桂香愈发清甜浓郁，栖云庭花木安然，无半分异样。

四妹沈嘉兰早早起身，蹦蹦跳跳走入庭院，伸手轻触花叶，笑得眉眼弯弯：“今日的桂花好香呀，比昨日还要好看呢！”

她天真烂漫，全然不知昨夜险些遭遇阴毒暗算，更不知两位姐姐已然悄无声息化解一场危机。

嫡长女沈玲珑走出正屋，看着安然无恙的庭院、精神饱满的小妹，心底微微安定。

她虽是凡人，却心思细腻，隐隐察觉昨夜无风无雨，庭院花木却格外洁净安然，只是想不通缘由，只当是秋日本该如此。

唯有并肩立于花下的沈兮颜与沈璇玑，心知肚明昨夜的暗流汹涌。

沈兮颜转头看向身侧清冷的三妹，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暖意。

她知道璇玑六识残缺，不懂爱恨嗔痴，不懂人心险恶。

可她亦知晓，这位清冷月神妹妹，通透通透，心如明镜，从未看错分毫。

沈璇玑抬眸，淡淡对上二姐的目光，轻声吐出一句极轻的话语：

“后患未除，她还会再来。”

声音清淡，无波无绪，却是一语道破结局。

一次暗算未成，二房绝不会善罢甘休。

藏在暗处的豺狼，窥伺嫡脉已久，一次落空，只会酝酿更狠、更毒的阴谋。

沈兮颜微微颔首，温软眼底重凝锋芒：

“无妨。有我在，伤不了你们分毫。”

战神藏凡，剑护至亲。

纵使七情熬心，纵使劫数缠身，她亦会守好这沈家庭院，护好她的三位姐妹。

秋风吹过满庭桂香，温柔之下，暗潮再起。

凡尘宅斗的阴私诡计，仙凡宿命的千年纠缠，依旧在这小小沈府之中，缓缓推演，生生不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