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儿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她扶着腰,慢吞吞地挪到案边坐下,炙阳已经去乾坤殿了,案上放着一碗温着的粥和一碟她爱吃的酸萝卜。雨儿端起粥喝了两口,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探头往外看,只见雪儿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碟点心,探头探脑地往寝殿这边看。

“娘……”雪儿小声喊。
雨儿放下粥碗,冲她招了招手。雪儿快步走进来,把点心放在案上,然后蹲到雨儿身旁,仰着头看她,一脸心虚。

“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雪儿小声问。
雨儿瞪了她一眼,没接话。雪儿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可到底还是凑上来,伸手替她揉了揉腰。雨儿被她揉得舒服了些,叹了口气。
“你爹昨晚发了好大的火。”雨儿说。


雪儿低下头,小声说:“都怪我。”
“知道就好。”雨儿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下次不许再胡来了。你和穆安的事,早晚是要办的,可规矩不能乱。你爹是四神之首,你要是闹出什么难听的,他面上过不去。”

雪儿点点头,乖乖应了。她蹲在雨儿身旁,替她揉了半天腰,又端了茶来。雨儿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
那边太初殿里,穆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抄了一夜神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天启早上起来看了一眼他抄的东西,嫌字丑,又罚他重抄十遍。月弥端着早膳进来,看见穆安趴在案上,手腕上还缠着药布,心疼得不行。

“行了行了,别抄了。”月弥把天启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两个孩子的事,你罚也罚了,骂也骂了,差不多得了。”

天启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本尊的儿子,总得有点规矩。”

“你当年有规矩吗?”月弥看着他。
天启被她噎了一下,没接话。

月弥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穆安扶起来,替他揉了揉手腕。穆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开口:“娘,我想去找雪儿。”

月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启。天启别开脸,没说话。月弥想了想,点头:“去吧。不过别在你爹眼皮子底下晃,他从后山绕过去。”
穆安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到殿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朝天启那边看了一眼。天启正端着茶盏,头也没抬,可穆安出门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穆安从后山绕到混沌殿时,雪儿正坐在廊下喂那只黑猫。她看见穆安从后山小径里钻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雪儿压低声音,往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爹不在,可我娘在。”

穆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问:“你爹打你了?”

雪儿摇摇头:“没打,就骂了几句。”
穆安松了口气,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两人站在廊柱后面,穆安替她把歪了的发簪正了正,雪儿低着头让他正,耳朵尖红红的。

“我爹也骂我了。”穆安说,“还罚我抄神规。”

“活该。”雪儿小声说。
穆安笑了一下,没反驳。两人在廊柱后面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可手悄悄拉到了一处。雨儿从寝殿里出来,看见廊柱后面那两个黏在一处的影子,摇了摇头,到底没去打扰。
那日之后,炙阳和天启虽然嘴上还硬着,可到底没再拦着两人见面。只是规矩定得更严了——见面可以,不许单独待着,不许天黑之后还在一处,不许再做出格的事。雪儿和穆安嘴上应着,背地里该黏还是黏,只是藏得更好了些。
月弥有一日跟雨儿坐在一处喝茶,说起这事,两人都笑了。

“你说这两个孩子,”月弥端着茶盏,摇了摇头,“跟咱们当年一个样。”
雨儿靠在椅背上,想起很久以前,她和炙阳刚成婚那会儿,也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莽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黑猫,轻声道:“随他们吧。只要好好的就行。”

月弥点了点头。
神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雪儿和穆安的事虽然闹了一场,可到底没影响两家的情分。太初殿和混沌殿之间,还是天天有人来往。穆安蹭饭蹭得更勤了,雪儿也时常往太初殿跑。炙阳和天启嘴上不说,可每次看见两人在一处,也没再黑过脸。
后山那片桃林里,花瓣落了又开。红日偶尔去送果子,撞见雪儿和穆安在树下说话,便绕道走开,只当没看见。
鹦鹉站在笼子里,看着这一院子的事,偶尔扯着嗓子喊一声“雨儿夫人辛苦了”,喊完之后歪歪头,缩回翅膀里,不再叫了。
神界的天,暖融融的,亮堂堂的。1
磕死我了,太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