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后,神界消停了几日。可雨儿是个闲不住的,雪儿还小,整日除了吃就是睡,混沌殿里安安静静的,炙阳又去了乾坤殿议事,她一个人坐在廊下,捧着那只粗陶杯子,越坐越无聊。
墨羽站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守着。雨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墨羽,你说炙阳什么时候回来啊?”


“议事结束自然回来。”
那要多久


墨羽沉默了一瞬:“属下不知。”
雨儿又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在廊下来回走了两圈。她实在闲得慌,便想着去太初殿看看月弥和穆安。说走就走,她裹了件外衫,抱着雪儿,带着墨羽往太初殿去了。

太初殿里,月弥正哄穆安睡觉。小家伙不知怎么了,今日格外闹腾,睁着眼睛就是不睡,月弥抱着他晃了半天,胳膊都酸了。天启歪在一旁的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看了半天没翻一页,嘴里还嘟囔着:“这小子随你,夜里精神,白天闹人。”

月弥白了他一眼:“随你才对,你什么时候安生过。”

天启不乐意了:“本尊哪里不安生了?”

“你哪里安生了?”
两人正斗嘴,雨儿抱着雪儿进来了。她把雪儿放在月弥身旁的软垫上,自己坐在一旁,看着月弥怀里那个睁着眼睛乱看的穆安,又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雪儿,忽然开口:“穆安怎么不睡?”


“闹腾呢。”月弥叹了口气,“天启说随我,明明随他。”
雨儿点点头,忽然转头看向榻上歪着的天启,开口就来:“天启哥哥,你能不能安静点?穆安不睡都是你惯的。”


天启一愣,抬头看她:“我惯的?我什么都没做!”
“你方才说话那么大声,把孩子吵醒了。”雨儿理直气壮。


天启张了张嘴:“我说话大声?本尊什么时候说话大声了?”
“现在就是。”雨儿毫不退让。


天启坐直了身子,瞪着她:“雨儿,你今天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雨儿站起来,叉着腰,“你整日歪在榻上不干活,月弥姐姐一个人哄孩子多累。你也不帮把手,还在这儿吵吵嚷嚷的。你说你是不是该骂?”
天启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月弥在旁边抱着穆安,笑得肩膀直抖。墨羽站在殿门口,面无表情,可耳朵尖微微红了。
殿外,几个路过的仙官听见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探头往里看。这一看不要紧,几个仙官的眼睛都直了——混沌殿的雨儿夫人,正叉着腰,指着天启神尊的鼻子骂。
“天启神尊脾气最不好,从前在神界谁惹了他,轻则被戏弄,重则被罚。连炙阳真神和月弥神君都不敢说他什么。”一个仙官小声嘀咕。
“可雨儿夫人就这么骂了……”
“天启神尊居然没生气?”
几个仙官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话。

殿里,天启被雨儿骂了一通,终于坐不住了。他从榻上跳下来,指着雨儿:“你……你反了天了!本尊是妖神,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骂本尊?”
“骂你怎么了?”雨儿毫不示弱,“你欺负月弥姐姐,我就骂你。”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你吵她睡觉!”


“我没吵!”
“你吵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月弥笑得直不起腰,怀里的穆安也被吵醒了,跟着哼唧起来。月弥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去拉雨儿:“行了行了,雨儿,别跟他吵了。”
雨儿这才收了声,重新坐下,从月弥怀里把穆安接过来,轻轻晃了晃。小家伙在她怀里哼了两声,居然慢慢安静下来了,睁着眼睛看着她。
天启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在雨儿怀里安分下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看,”雨儿冲他扬了扬下巴,“明明是你不会哄。”


天启:“……”
月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榻上,看着天启那副吃瘪的模样,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乐过。
殿外那几个仙官已经彻底看傻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退了回去。不到半日,整个神界都传开了——混沌殿的雨儿夫人,把天启神尊骂了,天启神尊还不敢还嘴。
白玦在长渊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雕木雕。红日说完,白玦手里的刻刀停了一瞬,随即继续落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雨儿那丫头,”他淡淡道,“胆子越来越大了。”
炙阳在乾坤殿听到时,正在批折子。他放下笔,沉默了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旁边站着的仙官没听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初殿里,雨儿待了一下午才走。走的时候,穆安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雪儿也醒了,睁着眼睛看了一下午的热闹。天启送她到殿门口,站在台阶上,抱着手臂,一脸无奈。

“雨儿,你以后能不能别在神界骂我?”他开口,“本尊好歹是妖神,不要面子的?”
雨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那你以后对月弥姐姐好点。”


“本尊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
“刚才就不好。”

天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雪儿,带着墨羽走了。月弥站在他身旁,怀里抱着刚醒的穆安,笑得停不下来。

天启偏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笑什么。”

“笑你。”月弥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被雨儿骂得不敢还嘴的天启神尊,倒比平日顺眼多了。”
天启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

“行吧,”他说,“她骂就骂吧。谁让她是你亲家。”
太初殿外,日光正好。雨儿抱着雪儿走远了,一路上还哼着小调。墨羽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映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比平日暖了些。
神界的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