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

满月那日，神界热闹得像过年。

太初殿和混沌殿之间的云海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白玉台。台上铺着红绸，两侧摆满了仙果和酒酿，三十六重天的仙鹤都被调来了，绕着白玉台一圈一圈地飞。诸神早早到了，三三两两站在台下，一边吃酒一边等着看两个小家伙。

雨儿和月弥各自抱着孩子，从两侧同时走上白玉台。雨儿怀里是雪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襁褓，眉心那点金纹在日光下隐隐发亮，安安静静地睡着。月弥怀里是穆安，裹着一身浅青色的小袄，白白净净的，睁着眼睛四处乱看，精神得很。

两个孩子并排放在白玉台中央的软垫上，一个睡一个醒，倒也和谐。台下诸神纷纷凑近了看，你一句我一句地夸。

“雪儿小殿下眉心那金纹，一看就是混沌本源，将来不得了。”

“穆安小公子这眉眼，像极了天启神尊。”

“可不是嘛，白净得跟月弥神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启站在台边，抱着手臂，一脸得意。炙阳坐在上首，面上沉稳，可唇角微微弯着。白玦站在一侧，目光落在雪儿身上，看了很久，然后垂下眼，握了握袖中的手链。红日和紫涵守在台下，墨羽站在雨儿身后，安安静静地守着。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玉，注入灵力。令玉化作一道金光，冲上三十六重天，在云海之上铺展开来，化作一行大字，昭昭然悬于神界苍穹——

“混沌殿雪儿，太初殿穆安，二人自幼定亲。待成年之后，若两情相悦，便结为夫妻。天地为证，诸神共鉴。此约不因时移，不因事改。”

金光映亮了半边天，三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诸神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贺声。有惊讶的，有欢喜的，也有面面相觑的。毕竟一个混沌本源的小丫头，跟一个妖神之子定亲，这事搁在从前，谁都不敢想。

天启站在台上，看着那行金字，咧嘴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家儿子，小穆安正伸着手去抓旁边雪儿的襁褓，够了两下没够着，哼唧了一声。

白玦站在一侧，看着那行金字慢慢散去，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到台下，站在廊柱旁，从袖中摸出那串手链，握在掌心。

风从云海深处吹来，吹得他衣袍微微翻动。他垂下眼，把手链收回袖中，转身走回台上。

礼成之后，诸神入席。白玉台上摆开了宴席，酒香和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很。雨儿和月弥坐在一处，两个孩子在旁边的软垫上躺着。雪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穆安凑过去，伸着手够她的襁褓，够了两下，抓住了她的衣角。

雪儿看了他一眼，没哭，也没躲，就这么让他抓着。

雨儿和月弥对视一眼，都笑了。

雨儿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个人被那阵风吹到神界，缩在长渊殿的白玉阶上，连头都不敢抬。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坐在这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女儿，旁边坐着亲家，台上台下都是笑着的人。

炙阳没接话，只是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台下，诸神还在吃喝说笑。天启端着酒盏挨个敬酒，被月弥拽着袖子拉回来，说他喝多了。白玦坐在一侧，安安静静地喝着茶，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那两个孩子，目光比平日柔和了些。红日和紫涵站在台下，守着场子。墨羽站在雨儿身后，一动不动。

日光从云海深处照下来，落在白玉台上，暖融融的。两个小小的襁褓并排躺着，一个眉心金纹，一个白白净净，一个安安静静，一个抓着对方的衣角不放。

神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安稳，暖和，带着两个小生命刚刚开始的、长长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