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神界张灯结彩,云霞铺满了三十六重天。
太初殿的檐角挂起了红绸,乾坤殿的铜钟被敲了三下,朝圣殿的仙侍们捧着一盘盘喜果穿梭往来。神界万年不变的素净里,忽然添了一抹鲜亮的红,连风里都带着甜香。
月弥的喜服是上古从前备下的。那料子压在朝圣殿的箱底,一直没动过。月弥翻出来时,摸着那柔软的锦缎,愣了好一会儿。芜浣被关在地牢里,没人替她梳妆,雨儿便自告奋勇揽了下来。
“月弥姐姐,你坐好,别动。”雨儿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替月弥挽发,“我手笨,你别嫌我梳得不好。”


月弥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红光满面的自己,笑了笑:“你梳的我都喜欢。”
雨儿替她簪上最后一支凤钗,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拍手道:“好看!”


月弥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雨儿。她伸手摸了摸雨儿的头,像从前很多次那样:“雨儿,谢谢你。”
雨儿摇摇头,眼眶有点热:“月弥姐姐,你要好好的。天启哥哥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让炙阳收拾他。”

月弥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初殿正殿里,天启难得穿了一身正装,紫衣金冠,人模人样地站在殿中等候。可他站不住,一会儿摸摸袖口,一会儿理理衣襟,一会儿又偏头问紫涵:“她来了没有?”

紫涵面无表情:“神尊,您已经问了第三遍了。”
天启瞪了他一眼:“我紧张不行吗?”
紫涵没接话,转身去门口张望。
殿外响起礼乐,月弥在雨儿的搀扶下缓步走来。天启听见乐声,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殿门口。月弥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忘了,只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个傻小子。
月弥被他盯得脸都红了,低下头去。雨儿把月弥的手交到天启手里,冲他眨了眨眼:“天启哥哥,接住了。”


天启握住月弥的手,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本尊当然接得住。”
月弥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诸神在殿中分列两侧。炙阳站在上首,以四神之首的身份主持婚礼。白玦站在他身侧,神色淡淡的,可唇角微微弯着。红日带着长渊殿的仙侍在殿外候着,紫涵守在殿门口,古君和暮光站在诸神之中,暮光看着天启和月弥,眼里有些感慨。

炙阳开口,声音沉稳而郑重:“天启,月弥,你二人相知相守,历经劫难,今日在诸神见证之下结为夫妻。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往后岁月,当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天启握着月弥的手,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弥也看着他,眼里映着殿内的烛火,亮晶晶的。

“月弥,”天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这个人,懒散、嘴毒、爱惹事,浑浑噩噩过了十几万年。可我往后,会好好守着你。”
月弥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天启,”她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万年。”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诸神的笑声和掌声。天启被笑得耳根泛红,却还是稳稳地牵着月弥的手,没松。
礼成之后,诸神入席。太初殿里摆开了宴席,酒香和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很。雨儿坐在炙阳身边,怀里抱着那只粗陶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桂花酿。墨羽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下了好几个来敬酒的仙官。
白玦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盏,没怎么喝。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对新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界门处,他带着上古看云海幻灭的样子。那记忆已经很远了,远得像隔了一层雾。
天启和月弥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宴席,站在太初殿外的廊下。月弥靠在栏杆上,天启站在她身旁,两人看着远处的云海和星光,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月弥轻声开口:“天启。”

“嗯。”

“你说,上古要是还在,会不会替我高兴?”
天启沉默了一瞬,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拢进怀里。

“会的。”他说,“她比谁都希望你好。”
月弥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应了一声。
殿内,雨儿喝完了桂花酿,放下杯子,转头看了看炙阳。炙阳正与白玦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怎么了?”
雨儿弯起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真好啊。”

炙阳看着她,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没说话。雨儿靠在他肩上,听着殿内的笑语声和殿外云海的风声,慢慢闭上了眼。
神界的天,暖融融的,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