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

玄一死后，九幽的魔气失去了根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寸寸溃散。魔族残部没了主心骨，一部分逃入三界缝隙，一部分被神界众神围剿，余下的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炙阳下令封禁九幽入口，将残余魔众押回神界听候处置，天启领兵清剿逃散的魔兵，月弥以星象之力封锁三界裂隙。短短数日，魔族之患便彻底落定。

乾坤殿内，墨羽跪在殿中央。

天启、炙阳、白玦三人坐在上首。殿门开着，晨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墨羽的肩甲上。他还是那身玄黑劲装，可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魔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白玦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三人合力，以神力为引，将墨羽体内盘踞了十几万年的魔气一寸寸剥离。那过程极慢，魔气与血肉纠缠太深，每剥离一层，墨羽的脸色就白一分。他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殿砖上。

炙阳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白玦始终闭着眼，灵力探入墨羽体内，把他最深处的本源一点点拉回正轨。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魔气从墨羽的肩胛处逸散而出，化作一小团黑烟，消散在晨光里。

墨羽的身子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再没有那层萦绕不散的暗色。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一股温热而纯粹的力量从丹田涌上来，充沛而沉稳。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散尽魔气之后，他原本被魔气压制的神骨彻底舒展开来，神力反而比从前更加精纯。

墨羽应了声是，起身退出了乾坤殿。

混沌殿的院子里，雨儿正坐在廊下晒太阳。她脸色好了许多，身上那件黑袍换成了寻常的浅色衣裳，手里捧着那只粗陶杯子，正小口小口地喝温水。红日站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

墨羽走进院子时，雨儿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雨儿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她想起在九幽那一个月里，墨羽每晚出去，天亮回来，站在殿门口替她挡风、给她端粥、听她讲那些琐碎的话。她想起他抱着她穿过裂隙，想起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魔宫。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墨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雨儿怔在原地，半晌没动。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墨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被那阵风吹来神界时，也是这样跪坐在长渊殿的白玉阶上，一脸茫然，什么都不懂。如今她站在这里，有炙阳，有上古留下的念想，有白玦拼好的杯子，有天启和月弥，有红日，有紫涵，还有这个从九幽跟她一起出来的墨羽。

墨羽站起来，低头看着她。雨儿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鼻尖还是红的。

墨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

院子里日光正好，暖融融地照下来。红日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殿。远处长渊殿的方向，白玦站在窗前，看着混沌殿的院子，手里握着那串手链，目光比从前柔和了些。乾坤殿里，炙阳铺开新的折子，提笔写下第一行字。太初殿中，天启和月弥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神界的天，终于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