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宫。
玄一倒在榻上,胸口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色,可当炙阳、白玦、天启三人踏入寝殿时,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白玦最先察觉。他脚步一顿,太苍枪瞬间横在身前。天启和炙阳也几乎同时停住,三人呈三角之势围住了石榻。

“他没死透。”天启眯起眼,紫玉鞭断了一截,可他手里握着的是新换的一柄短戟,“这一刀偏了半寸,没中心脉。”

炙阳面色沉凝,抬手一道神力探入玄一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低声道:“魔气正在自行修复心脉。他修为太深,凡人的匕首伤不了他的根本。若不是雨儿那一刀带了墨羽藏在刃上的妖力,他连倒都不会倒。”
白玦没有说话。他走到榻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而冷硬的脸。玄一的眼睛还睁着,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他们三人。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那个小丫头……倒是狠。”

“她若不狠,”白玦声音很平,“死的就是她。”

玄一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他偏过头,看向天启:“你当年……问我,若早知道混沌主神的宿命,会不会顺应天命。我告诉你……不会。”
天启握着短戟的手紧了紧。

“我修了十几万年,”玄一声音断断续续,“不是为了替谁去死。祖神说天命如此,我就偏不认。上古认了……所以她死了。我不认……所以我活到了今天。”

炙阳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活到今天,就是为了让魔族攻上神界,让三界再陷战火?”
玄一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不想认命。”他闭上眼,胸口的血痕在魔气的修复下缓缓收拢,“可那个小丫头……她跪在我面前,拿自己换所有人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
他睁开眼,看向殿顶暗红色的穹顶。

“七万年前,我也有过想护的人。后来他们都死了。所以我不护了,我只护我自己。可她不一样……她怕成那样,腿都在抖,还是跪下来了。她信你们,信你们能护住她。”

他偏过头,看向白玦:“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白玦垂眸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缓缓抬起太苍枪。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玄一看着枪尖,没有躲。

“替我告诉那个小丫头,”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她赢了。本尊……认命了。”
白玦的枪尖落下,贯穿了他的心脉。
这一次,玄一再没有动。
魔宫深处,残余的魔气失去了主人,开始四散溃逃。天启和炙阳分头去清理魔族余孽,白玦留在寝殿里,看着榻上那具渐渐冷透的躯体,站了很久。
他想起雨儿在南天门前跪下的样子,想起她哭着说“我把自己给你”,想起她方才满身是血地被墨羽抱回来,想起她说“玄一死了”。
那个从前连告状都不敢的小丫头,亲手杀了九幽之主。
白玦收枪,转身走出寝殿。九幽的魔气在晨光里慢慢消散,裂隙之外,神界的天正一点点亮起来。
他走出魔宫,抬头看了看天,握紧了袖中那串上古留下的手链。

“上古,”他轻声说,“你护着的人,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