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路在城北区,十年前是诊所一条街,后来拆迁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荒了。安迷修把车停在路口,没往里开。
路两边全是废弃的店面,卷帘门锈死了,玻璃碎了一地,风一吹就哗啦响。44号在街尾,是一栋两层小楼,白色的外墙已经发黑,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长宁诊所"四个字,"诊"字掉了一半,只剩一个"人"字旁。
"灯亮着。"雷狮说。
安迷修看过去。二楼最里面那扇窗户,透出一丝光,很暗,像蜡烛,不像电灯。那光在黑暗里浮着,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几点?"雷狮问。
"九点五十八。"安迷修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分钟。"
两个人坐在车里,没下车。安迷修把枪放在手边,雷狮把那只表也拿了出来,放在仪表盘上。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秒针不动,像一只死掉的眼睛。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风吹碎玻璃的声音。
十点整。
二楼那扇窗户里的光闪了一下,灭了。
"他在等我们进去。"雷狮说。
安迷修推开车门。"走。"
两个人走进诊所。一楼大厅很空,只有几张破旧的椅子倒在地上,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告示,都是十年前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安迷修扫了一眼,看到一张告示上写着"口腔科"三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营业时间:周一至周六,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
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很淡,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安迷修用手电照了照地面,地上有一层薄灰,但中间有一条清晰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有人刚上去。
楼梯在左手边,木质的,踩上去吱呀响。安迷修走在前面,雷狮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层一层往上走。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要继续。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都是诊室的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块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大部分诊室都是空的,只有一间——走廊尽头那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安迷修走到门口,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诊室,布置得很旧,但很干净。一张诊疗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角落里有一个药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很小,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花白,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听见门响,他没有回头。
"坐。"他说。
安迷修没有动。"你是谁?"
那人放下笔,慢慢转过身。
安迷修愣住了。
是一张很老的脸,七十岁上下,满脸皱纹,眼睛浑浊,但安迷修认识这张脸——十年前,他见过这张脸的照片,在周明远给他的资料里。
"你是……"安迷修的声音顿了一下,"林建国?"
老人点了点头。
"周明远的合伙人。"雷狮说,"他不是说你十年前就死了吗?"
"我确实死了。"林建国说,"至少在法律上,我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坐吧。"他说,"我时间不多。"
安迷修和雷狮在诊疗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林建国坐在桌子后面,看着他们,很久没有说话。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
"周明远告诉你们,是我杀了陈砚?"他终于开口。
"他说陈砚杀了你。"安迷修说。
林建国笑了一声,笑声很哑,像破风箱。
"十年前,陈砚确实想杀我。"他说,"但他没杀成。我逃了,躲了十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林建国说,"陈砚背后还有人,一个比周明远更大的人。"
安迷修看着他。"谁?"
林建国没有回答,而是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站在一个宴会厅里,正在和人握手。安迷修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赵天成。"他说。
"你们认识?"林建国问。
"三年前,我们接过他的任务。"雷狮说,"保护周屿。"
林建国的表情变了。
"赵天成让你们保护周屿?"
"是。"安迷修说,"报酬很高,任务很简单,但我们失败了。"
"不是失败。"林建国说,"是他故意的。"
安迷修看着他。
"赵天成就是陈砚的上线。"林建国说,"周明远只是中间人,真正握刀的人是赵天成。三年前,他让你们保护周屿,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把他送到自己手里。"
安迷修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周屿手里的证据。"林建国说,"表里的东西,不是陈砚的交易记录,是赵天成的。周屿查到了赵天成,所以赵天成要灭口。"
"那周明远呢?"雷狮问,"他知道吗?"
林建国沉默了。
很久,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说,"但他不敢说。赵天成手里有他太多把柄,他说了,死的不只是他,还有他全家。"
安迷修想起周屿纸条上的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爸爸。"
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安迷修问,"你躲了十年,为什么现在出现?"
林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录音笔。
"这十年,我一直在收集赵天成的证据。"他说,"陈砚死了,周明远不敢动,只有我能动。但我老了,跑不动了,也斗不动了。"
他看着安迷修和雷狮。
"我需要你们。"
"为什么是我们?"雷狮问。
"因为三年前那晚,你们是唯一见过周屿被劫走全过程的人。"林建国说,"你们当时追出去,除了捡到那只表,还看到了什么?"
安迷修和雷狮对视了一眼。
"一辆黑色面包车。"安迷修说,"车牌号被泥遮住了。"
"司机呢?"
"没看见脸。"雷狮说,"他戴着帽子。"
"车往哪个方向开的?"
安迷修闭上眼睛,回忆三年前那晚。雨很大,巷子很黑,面包车开出去之后,他追到巷口,看了一眼——
"往东。"他说,"城郊方向。"
"具体位置呢?"
安迷修摇了摇头。"太黑了,看不清。"
林建国拿起录音笔,按了一下。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录的,但能听清内容:
"……周屿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就把表交出来。明天晚上十点,长宁路44号,一个人来……"
是赵天成的声音。
安迷修在三年前的任务简报里听过这个声音。
"这是什么时候录的?"雷狮问。
"三年前,周屿被劫走之后。"林建国说,"赵天成打给周明远的,我截获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林建国笑了一声,"赵天成在警局有人。我报警,第二天我就真的死了。"
他把录音笔推给安迷修。
"这个给你们。拿着它,去找赵天成。"
"找他要什么?"
"要周屿。"林建国说,"他还活着,我确定。赵天成留着他,是为了逼周明远交出表里的证据。但表在你们手里,赵天成等不了了,他快没耐心了。"
安迷修拿起录音笔。"你怎么知道表在我们手里?"
林建国看着他。
"因为周明远告诉我的。"他说,"他让我来找你们。"
安迷修愣住了。
"周明远知道你还活着?"
"他一直都知道。"林建国说,"十年前我逃的时候,他帮我伪造了死亡证明。这十年,我们一直在联系,只是你们不知道。"
雷狮皱起眉。"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因为他不敢。"林建国说,"赵天成在监视他,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赵天成的眼皮底下。他只能暗示,不能明说。"
安迷修想起周明远说的那些话——"手表里有东西""繁星会告诉你答案""不要相信任何人"。
原来每一句都是暗示。
"那林晚呢?"安迷修问,"她是谁的人?"
"她是周屿的女朋友,也是我的人。"林建国说,"我让她接近你们,是为了确认你们是不是真的想救周屿。"
"确认了吗?"
"确认了。"林建国说,"如果你们不想救他,你们不会来长宁路,也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你们该走了。"他说,"赵天成的人快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被跟踪。"林建国说,"他们跟着我找到这里的。"
安迷修也站起来。"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走。"林建国说,"我走了,他们会追上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你疯了?"雷狮说。
林建国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躲了十年,够了。"他说,"该结束了。"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赵天成在城郊的一个仓库,周屿可能被关在那里。地址在钥匙上。"他说,"你们拿到录音笔,去那里,把周屿救出来。"
安迷修拿起钥匙,上面刻着一行字:"城郊工业园,B区7号仓。"
"还有一件事。"林建国说,"表里的证据,不要交给周明远,也不要交给任何人。只有你们能决定交给谁。"
"为什么?"
"因为周明远可能已经不可信了。"林建国说,"这十年,他变了。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十年前那个帮我伪造死亡证明的人。"
安迷修看着他。
"走吧。"林建国说,"从后门走,楼梯下面有一条通道,通到隔壁楼的地下室。"
安迷修和雷狮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医生。"安迷修说,"如果我们救出周屿,你想见他吗?"
林建国没有回头。
"如果我还能活到那天。"他说。
两个人走出诊室,从后门离开。他们刚跑进隔壁楼的地下室,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只有一声。
然后是一片寂静。
安迷修握紧了录音笔,雷狮握紧了枪。两个人没有回头,沿着通道一直跑,跑出地下室,跑到街上,跑回车里。
安迷修发动引擎,车开出去很远,他才看了一眼后视镜。
长宁路44号二楼那扇窗户里,又亮起了光。
蜡烛的光。
"他还活着。"雷狮说。
"也许。"安迷修说,"但不会太久。"
车开上公路,往城郊工业园方向驶去。
安迷修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表,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那晚,他追到巷口的时候,除了看见面包车往东开,还看见了一样东西。
路边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对着巷口。
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想起来,那个摄像头的角度很奇怪,不是对着巷子,而是对着巷子对面的那栋楼。
那栋楼的三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安迷修当时以为是路人,但现在想来,那个人可能一直在看着整件事的发生。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像一片没有底的竹林,走进去就看不见出口。夜色压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像坠落的繁星,一颗接一颗消失在黑暗里。
"在想什么?"雷狮问。
"三年前那晚。"安迷修说,"我好像漏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对面楼里有人。"安迷修说,"他在看。"
雷狮沉默了几秒。
"赵天成?"
"不知道。"安迷修说,"但我会查出来。"
车开进工业园,B区7号仓在工业园最深处,周围全是废弃的厂房,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咽。工业园很大,路灯坏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很长。地上长满了杂草,车开过去的时候,草叶刮着底盘,发出沙沙的声音。
安迷修把车停在仓库外,熄了火。
"进去?"雷狮问。
"等。"安迷修说。
"等什么?"
"等里面的人先动。"安迷修说,"林建国说赵天成的人快到了,我们先看看是谁来。"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
等了大约十分钟,远处传来车灯的光。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工业园,停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东西——不是枪,是撬棍。
他们走到仓库门口,开始撬门。
"不是赵天成的人。"雷狮说,"赵天成的人不会用撬棍。"
"是来拿东西的。"安迷修说,"他们不知道周屿在不在里面,只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们怎么办?"
"等他们进去。"安迷修说,"然后跟进去。"
三个人撬了大约五分钟,门开了。他们走进仓库,里面很黑,他们打开手电筒,四处照。
安迷修和雷狮等他们完全进去之后,才推开车门,悄悄跟进去。
仓库里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箱子。三个人用手电筒照着,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其中一个人拿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间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安迷修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人被绑着,嘴被胶带封住,眼睛闭着,脸色苍白。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上沾着血。
是周屿。
他还活着。
三个人走进房间,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探周屿的鼻息。
"还活着。"他说,"带走。"
另外两个人上前,要把周屿抬起来。
就在这时,安迷修动了。
他从阴影里冲出去,一枪托砸在第一个人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雷狮同时从另一侧冲出,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膝盖上,那人跪倒在地,雷狮反手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也倒了。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转身就跑。安迷修追上去,在门口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按在地上。
"谁派你们来的?"安迷修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雷狮走过来,蹲下来,从那人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
通话记录里,最近一个来电显示的名字是——
"周先生"
安迷修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周明远。
"周明远派你们来的?"
那人还是不说话。
雷狮把手机递给他看。"他让你们来干什么?杀周屿?"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
"不是杀。"他说,"是转移。"
"转移到哪?"
"不知道。"那人说,"周先生只说,让我们把他带到这个地方,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安迷修看着他。"周明远现在在哪?"
"不知道。"那人说,"他只用手机联系我们,没见过面。"
安迷修站起来,走到床边,解开周屿身上的绳子。周屿还在昏迷,呼吸很弱,额头很烫,他在发烧。安迷修把他抱起来,很轻,像一具空壳。
"他需要医生。"雷狮说。
"不能去医院。"安迷修说,"赵天成和周明远都在找他,医院不安全。"
"那去哪?"
安迷修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对方接了。
"林晚?"安迷修说,"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找到他了?"林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嗯。"安迷修说,"他在发烧,需要医生。"
"我来。"林晚说,"给我地址。"
安迷修报了工业园的地址。
"二十分钟。"林晚说,"别让他死。"
电话挂了。
安迷修收起手机,看着床上的周屿。
三年了。
他们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但周屿的样子很不好,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有多处淤青和伤口,像是被虐待过。安迷修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撑得住吗?"雷狮问。
"不知道。"安迷修说,"但林晚快到了。"
两个人坐在仓库里,守着周屿,等林晚。
仓库外面,风很大,吹得铁门哗哗作响。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越来越近。
"警察?"雷狮问。
"不知道。"安迷修说,"但不管是谁,我们得走了。"
他背起周屿,雷狮拿着枪,两个人从仓库后门出去,绕到车旁边,坐进车里。
安迷修发动引擎,车开出工业园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几辆警车开进工业园,红蓝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他们怎么知道的?"雷狮问。
"不知道。"安迷修说,"但有人报了警。"
"周明远?"
"也许。"安迷修说,"他想借警察的手,把周屿抢回去。"
车开上公路,往城里方向驶去。
安迷修的手机响了,是林晚打来的。
"你们在哪?"林晚问。
"在去你那里的路上。"安迷修说,"你说你有地方?"
"嗯。"林晚说,"我在城南有个诊所,我父亲以前开的,现在还在用。你们直接过来,我在那里等你们。"
"地址发我。"
电话挂了,林晚发来一个地址。安迷修输入导航,车调转方向,往城南驶去。
周屿在安迷修背上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
"他醒了?"雷狮问。
安迷修看了一眼后视镜。周屿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神很涣散,像是看不清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表……"
安迷修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
"你说什么?"
周屿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
"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哑,"表里有……东西……"
"我们知道。"安迷修说,"证据。"
周屿摇了摇头。
"不是……证据……"他说,"是……坐标……"
安迷修愣住了。
"坐标?"
"赵天成……还有一个地方……"周屿的声音越来越弱,"比证据……更重要……"
"什么地方?"
周屿的眼睛闭上了,他又昏迷了过去。
安迷修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坐标?"雷狮说,"什么坐标?"
安迷修没有回答。他拿出那只表,翻过来,看着表壳背面。
刻着"给小屿,爸爸"。
他以前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话,但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给小屿,爸爸。"安迷修念出来,"如果这不是刻给周屿的,而是刻给周明远的呢?"
雷狮看着他。"什么意思?"
"周明远的英文名叫David。"安迷修说,"但'爸爸'的英文是Dad。D-A-D。"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三个字母:D、A、D。
地图上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不对。"安迷修说,"不是英文。"
他想了想,又输入三个数字——手表指针停的时间:2、17。
地图上还是没有特别的地方。
"两点十七分。"雷狮说,"不是时间,是坐标?"
安迷修看着地图,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把地图放大,放大到城郊那片竹林。竹林里,望星碑的位置,经纬度是——
北纬29度,东经119度。
不对。
他又放大,放大到周家庄园。庄园的位置,经纬度是——
也不对。
他继续放大,放大到长宁路44号。
还是不对。
"也许不是经纬度。"雷狮说,"是别的什么。"
安迷修看着那只表,忽然想起林建国说的话——"表里的东西,不是陈砚的交易记录,是赵天成的。"
如果表里藏的不是证据,而是坐标,那坐标指向的是什么地方?
赵天成的秘密据点?
还是周屿被关押过的地方?
或者,是比这些都更重要的东西?
安迷修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屿醒过来的时候,会告诉他们答案。
车开到城南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晚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她看见周屿,脸色变了。
"快进来。"她说。
安迷修背着周屿走进诊所。诊所很小,只有一间诊室和一间病房,但设备很全。林晚把周屿放在病床上,开始给他